先前在监控里看到的还不大真切，现在看起来他比照片上看上去要衰老不少，照片上的周玮虽然说不上是意气风发但好歹也是一个挺拔的青年，可眼前这个……

“他手里那个是什么？”

“……我怀疑是起爆装置。”

两人都注意到周玮手中正紧紧攥着一个半掌大小的黑色物件。

没有更多的交流，季识青与祁悯对视一眼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迅速行动起来。

季识青从左侧闪身而出，周玮刚闻声转身，对着的季识青枪口已然抬起，牢牢锁定水箱方向，厉声喝道：“异态队！不许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祁悯从右侧包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的匕首在转瞬之间调整为正握，目光紧紧盯着周玮的手，准备在对方有任何危险举动时给予致命一击。

周玮的身体刚因突如其来的惊吓而颤抖了几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在他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两个人就这样藏到了他身侧，他被自己牢牢钉在原地。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先是侧过头看向就在距离他几步远的祁悯，将手中的东西攥得更紧。

周玮嘴唇张合几下：“我，我有……”

刚吐出几个字就立刻闭上嘴。

他脖颈上泛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那只手僵在身侧，甚至连指尖都不敢稍动。

就在刚刚，他仅存的意识告诉他，哪怕他有一点肌肉收缩，都可能被匕首割破脖颈。

周玮晕了头。

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将梁玉林绑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像是没有任何一个行动受自己控制一样，昏头昏脑地复仇，浑浑噩噩地躲藏，心惊胆战地“生活”。

他手心里攥着引爆器，攥着数以万计人的生命。

他对这个棚户区并不熟悉，更没有什么感情寄托，他在这几天龟缩在这座破败的危楼里，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身上蹭上角落的苔藓。

昨天他在西边的小酒馆里要了一杯酒，大概是因为快要打烊的缘故，店家送了他半碟花生米，和他一样受了潮，并不好吃，但他还是一粒一粒夹进嘴里。

前天不知道哪一户新婚，他躲在窗子下偷偷注视着接亲的场面，鞭炮屑崩到了窗上，透过漫天红屑和白烟，新人的欢笑声震耳欲聋。

不对，不对。

周玮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异样光彩。他看到自己的嘴角扭曲地咧着，他听到自己正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感受到他的整条右臂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上猛挥——

“都别动！！”他听到自己嘶声喊着，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止眼前这两个可恨的条子，还有他的养父，还有梁玉林，还有梁文膺，还有那个给他花生米的店家，还有那对新婚的小夫妻，还有他被逼死的哥哥，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的拇指死死压在已经汗涔涔的按钮上，“再上前一步，就一起——”

“下地狱”三个字尚未出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周玮看不见什么，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祁悯如同猎豹般猛地闪身向前，手肘精准而凶狠地撞在周玮的胸腹位置，瞬间截断了周玮的呼吸和呐喊，让他所有的话语都只化作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周玮被掼在地上，刚想挣扎起身，一记手刀就劈到了他的右手腕内侧。瞬间，骨头与韧带受到重击的剧痛让他的手指失控张开。

祁悯看准时机，一把夺过那个危险的□□，“该如何处理？”

祁悯对这个烫手山芋有些束手无策。

“我来处理这个，你怎么样？刚才我看你手腕像是挫了一下。”

祁悯将□□小心翼翼地递给季识青，听了这话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没事，只是太久没有练，生疏了不少。”

头顶的阳光晃得周玮睁不开眼，他被按在地上，他听到自己上面两个人的对话，也听到自己发出不成调的嗬声。

“□□罐在哪里？”季识青半蹲下身，抬手揪住周玮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些。

“我不知道。”周玮猝不及防被这样粗暴地对待，下意识将眼睛睁开，紧接着就因为阳光而感到一阵刺痛，眼角被刺激得渗出两滴泪水。

“不知道？”季识青不紧不慢地重复道，“坦白从宽的机会给你，你都不肯要？”

周玮吞咽了一口口水，“坦白从宽……我还有……”

“梁玉林还活着吗？”

周玮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