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翠兰听得呼吸一滞,然后变得粗重几分。不过赵有林只是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又继续未说完的话:“我和平安,一个刚成年、营养不良的像半大小子,一个还是小孩,在那个世道很难活下去。我们想逃荒去南方投奔亲戚,可走到这里时,饥饿加生病,晕了过去,是你救了我。”
姚翠兰没想到还有这渊源,一头雾水地指着自己:“你没认错人吧?我们不是在你要饭时,才第一次见吗?”
“呃……”赵有林尴尬地舔舔嘴唇,犹豫下面的话该不该说,但不说的话,没办法解释,“我当时晕倒在你家门外,平安守着我,看到有个男的跟你纠缠,还塞了些钱给你。你把钱扔到路边,哭得很伤心,男人可能是不耐烦,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后来平安把钱捡起来,央求路过的人把我送到土郎中那,养病期间听人说起过你家的事。”
姚翠兰恍然大悟:“姓徐的想抛妻弃子,拿钱打发我,我不稀罕他的臭钱,所以扔了。回头我爹让我捡回来,说这是姓徐的欠我的,而且有两个孩子要养,钱多了又不咬手。我一想也对,出去找了半天没找到,以为是姓徐的反悔又捡回去了,为此那段时间我没少诅咒他!”
赵有林摸摸鼻子,简直不敢看自家媳妇,只能接着道:“我实在没钱还给你,就想等找到亲戚,跟他借了钱还你。可兵荒马乱的年代,亲戚家还在不在,很难说,至于人家愿不愿意收留我和平安,我更不敢赌。听说你爹要给你招个上门女婿,我那时候刚养出一点肉,个头拔高了些,凑合能看,就想着把自己赔给你。”
“那你怎么不找媒人上门,跟我爹提入赘,反而装成乞丐骗人?”姚翠兰又问。
赵有林:“我想着,你刚被前头的男人伤过,招上门女婿肯定是想着拿捏对方,还能帮着养孩子。那我上门要饭,还带着个小孩,既没有恒产,也没有家人依仗,还有拖累在身,不容易走掉。对你来说,我应该是最好拿捏的选择。”
姚翠兰:“……”谁再说她丈夫老实,别怪她给对方一个后脑勺,不搭理人。
夫妻俩一番沟通,解锁了一段往事。得知婚姻是赵有林谋算来的,姚翠兰听着,竟然没有生气。她觉得这些年自己过得很幸福,赵有林没有亏待过她,也就没必要去追究当初的算计。
“这么算来,我还要感谢徐大军,要不是他耍混蛋,我跟你还成不了。”姚翠兰想到双胞胎亲爹如今的处境,恶趣味上头,琢磨着该把这事告诉对方。
徐大军第二任妻子之所以不能生孩子,是因公受伤,加上徐大军位置敏感,两人根本不能离婚。第二任妻子大概仗势着这一点,满心满眼都是娘家侄子侄女,就差直接让徐大军给岳家当牛做马。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再好的感情也得消磨殆尽。
徐大军已经很惨了,但他掏钱给前妻出彩礼,给前妻找了个小年轻当老公,还让他们生了个暖心小闺女。姚翠兰心道,还有什么比让他知道这些更惨的。都说人生在世,运气不是永恒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远在京市的徐大军,此时此刻正焦头烂额,还不知道自己被前妻惦记上了,否则他高低得跟姚翠兰讨饶。
最近有人悄悄给徐大军递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妻子。因为这话传的言语不详,没具体说是什么事,徐大军想无视,可几次开会,他察觉到时局有些微妙,就不免多想了几分。
然后徐大军派人调查妻子,没发现什么问题。过了几天,他跟疑心病犯了似的,还是觉得不对劲,想到大儿子直觉一向敏锐,便给姚文虎打电话,让他跟车时过去一趟。
姚文虎去是去了,可听到他爹是为了后娘才找自己,当场拉下脸,二话不说就想走。
徐大军苦苦挽留,险些给儿子跪下,就听他可怜巴巴诉苦道:“我收到警告,有人盯上你文姨了。可我让人查过,压根查不到她得罪了谁。她如果就此出事,我肯定会受牵连,到时候你和你弟……”
姚文虎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我和我弟姓姚,你完蛋了也牵连不到我们。”
徐大军:“那我的人脉你也不想要了?”
姚文虎哑火,好吧,他亲爹也就这点东西值得惦记。那女人工作能力尚可,比较认死理,不会干什么违规的事情。可凡事都有个例外,文家人就是她的毫无底线,想到这里,姚文虎提醒亲爹:“查她查不到,那你就查她娘家人呗,毕竟她为了他们,干出格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徐大军露出一副不赞同的表情,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被姚文虎抢白,只听他道:“不相信你就去查,少跟我说她多好多好。他要真好,你还专门去找我娘,非要把我们接过来?”
徐大军:“……”人到老年,还没走不动路,已经人憎狗厌。他想大声教训一顿儿子,可是有贼心没贼胆,怕儿子一个不顺心,把他亲妈叫来。以前他跟第二任妻子恩爱,不惧面对前妻,如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他不敢见对方,怕她的幸福更衬得他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