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州人面猴案因吕益雷厉风行查封李氏老宅、李寒钧与李寒玉一行人离开望京落下帷幕。
科举舞弊案也随着薛松柏与于谨华凌迟而死终于告一段落。
安莲在酒里下了毒，又在菜里掺了解药。
本以为自己毒发身亡的薛松柏在施刑时被痛醒，神智不清，疯疯癫癫，过了许久才彻底咽气。
带上面纱的薛霖雁混在人群里，枕在翠秋肩上哭。
等人群散去，徐凌时追来：“娘子，我们回去。”
“嗯……”薛霖雁顺从牵上他伸来的手，却一句话不说。
曾经亲密无间的夫妻到底有了隔阂。
“……娘子，你怎么都不会骂我了。”徐凌时失魂落魄：“我们和小虎子与爹娘分开住好不好？”
“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干嘛骂你？爹娘对我很好，不用搬出去，你好好准备殿试就行。”
众举子翘首以盼的殿试终于确定在二月中旬，于岚除名，徐凌时仍在榜单之中，却在最末尾，看到儿子名字，林碧顷看向薛霖雁，又被徐凌时挡住。
考生们在保和殿见到了天子，此时他们已将考卷呈上，惴惴不安又心存侥幸，只因这次考试题，乃水患。
他们揣度建文帝意思，怕是若答得好，南方三州水患之责恐落自己身上；若答得不好，又怕名次落后，甚至被陛下发现自己隐了实力，惹怒圣颜。
保和殿静可闻针落。
一张张考卷由建文帝阅过，最后由杨淳善按成绩排序，公布了二甲与三甲名单。
吴英才乃三甲之首，他抑制不住兴奋，只求朝廷能将自己分去虔州当知县，好好照顾妻女。
殿试并不再筛选考生，听见自己名字出现在二甲三甲中的举子或喜或忧，但也均松了口气，等待圣上钦点一甲前三，这次除了羡慕，还多了些幸灾乐祸。
若不出意外，其中必有一位要去处理水患之人。
“徐凌时是哪个？”建文帝轻问。
“回陛下，草民正是徐凌时，大理寺丞徐信之子。”
徐凌时跪地行礼，建文帝不曾让他起来，只又看一遍他的考卷。
“你对水患的见解一针见血，但太激进，不够柔和。”
“三州水患，百姓危难之间，必须大刀阔斧，不便施怀柔之策。”
徐凌时不卑不亢，建文帝终于将头抬起来，好整以暇看着他，乃至高声大笑起来：“你倒是没辜负老八的期待。薛松柏称也将试题泄露给你，虽不知真假，朕也欲将你除名，是老八保下了你，说你必是栋梁之材。”
他放下试卷，扫过殿下其余默不作声的考生：“较之一些见水患便如临大敌、藏拙应付的鼠辈，更得朕之心。”
“陛下，草民惶恐。”
一众考生乌泱泱跪地，有些面色苍白，生怕建文帝不清楚他口中的鼠辈，就是他们。
旨意下得奇快，徐凌时被钦点为探花的当日，他已被任命为都水监，择日与八皇子一道赴南方治理水患。
薛霖雁已收拾好东西，亲了亲小虎儿的脸，没听相公的劝阻，执意与他一同南下。
徐信脸色凝重，知晓儿子此趟或死在异乡，空留虚名，或立下大功，从此平步青云。
这都是命，他只一一叮嘱儿子为官之道，需步步谨慎，切忌贪多冒进。
林碧顷如何管这些，她抱着哇哇直哭的孙儿，只求儿子不管万事发生，千万要留住性命，绝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霖雁……”这是成婚以来，林碧顷头一回与儿媳主动说话。
她眼中泪光闪闪，看一眼儿媳平坦的腹部：“听闻南方气候潮湿闷热，孕妇生产又九死一生，这孩子，就别留了。”
她知道自己是假孕……
薛霖雁当即流出了泪，带着哭腔：“我知道的……母亲。”
“小姐，求你带奴婢过去，需要有人伺候你和姑爷的。”
翠秋哭哭啼啼，拉着小姐不肯撒手。
薛霖雁安抚她：“我已将卖身契还你，以后再别说自己是奴婢，好好跟着水罗，等着我回来，若仙缕阁经营得不好，我可要怪你。”
“奴……我、我一定会好好赚钱，不让小姐失望。”
翠秋哭得稀里哗啦，等小姐姑爷上了马车，终于消失在远方，才一步一回头，听水罗的话回了仙缕阁，取衣服送去邕王府。
“娘娘，这是小姐和姑爷留给你的信。”翠秋离去时如是说。
此信先落入金儿宝儿手中，再呈给了云洇。
公孙旬罚她禁足，不准她出街，省得再偷跑出去。
“这探花郎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八弟是想卖他人情，逼他、乃至他父亲站队。”
公孙旬率先将信拆开来，看完才给了妹妹。
他随意躺在榻上，慢悠悠喝着药膳。
云洇不想理他：“八皇子母家强势，丽贵妃亦为实际上的后宫之主，等娶了郡主，又有顾太傅及其门生助力，还需要苦心孤诣拉拢徐凌时？”
公孙旬并不过多解释，只说：“今夜宫里设下阎阳军离京的送别宴，但父皇可迟迟没下旨让我回封地呢。”
他牵住云洇的手，带她一同赴宴。
两人搭了同色系的竹青绣翟鸟宫装，云洇螺髻盘绕如流云，珠钗斜插而增韵，兄妹俩长相并不相似，神韵却一脉相承。
落在他人眼中，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唐季扬握紧酒杯，眸光黯淡，尽管知道他们是兄妹，亦吃味不已。
但又黯然神伤，因为若当时他不管不顾娶了云洇，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光彩照人。
“小洇！今日和我坐一起。”
宝珠二话不说将云洇带去女眷区域落座，曳儿见了眼热，小声拉着爷爷的衣袖：“爷爷，我们能去找洇姐姐吗？”
自从洇姐姐被陌生哥哥带走，爷爷带他们住在院子中，就只有季扬哥哥每日来看看他们。
不过每次爷爷都不让季扬哥哥进门，他们拘在小小的院子里，等过了几天又有打扮奇怪的老爷爷来，念着手里拿着的什么册子。
她讨厌这册子，陌生哥哥拿着这册子后把洇姐姐带走了，老爷爷也拿着这册子把她和遥儿还有爷爷带进很大的建筑中。
一个坐在正中央的大叔让爷爷跪下，他们也得跪下，大叔说了好多她根本听不懂的话，等再出来，爷爷就带她们回了一个叫将军府的地方，爷爷说这是她与遥儿以后的家。
“那云山的家呢？”遥儿问，他怯生生的：“我不喜欢那个大叔。”
“遥儿，慎言，以后见到要称陛下，曳儿你也是。”
秦焕苦口婆心，曳儿遥儿当了耳旁风，他们没想到爷爷说的宴会还有大叔在，不然就不来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们想要跟爷爷来参加宫宴，就必须待在爷爷身边？遥儿，你也要走吗？”
“遥儿陪着爷爷。”遥儿抓着秦焕的手臂，但没往上凑，嫌他身上穿的铠甲冷得慌。
“爷爷你能不能把铠甲脱下来，好重，你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不舒服，因为你们爷爷是很厉害的神武大将军。”
丽贵妃剥了颗葡萄，诱曳儿到她这来：“待会伯母带曳儿去找你的洇姐姐好不好？”
曳儿想吃葡萄，也想去找洇姐姐，但她看了眼爷爷，爷爷不让她过去，于是她钻进爷爷怀里：“我要吃爷爷剥的葡萄。”
见爱妃吃瘪，建文帝大笑出声，由丽贵妃喂他吃下那葡萄，替他解围：“秦大将军这几年有两个如此可爱的孙儿陪伴，倒是也不孤单。”
“旻朝在陛下治理下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安康，因此臣才与孙儿过了八年闲云野鹤的日子。”
秦焕拱手作揖，建文帝摆摆手，又命人给他送上壶果酒，亲自敬酒：“昔日没有秦大将军镇守阴山关，亦没有旻朝的今日。”
皇帝敬酒，群臣起身，秦焕不得不站起来，委婉提醒今夜谁是主角：“长江后浪推前浪，臣已年迈，自比不上蔺将军意气风发，运筹帷幄。”
“秦将军谬赞，臣能有今日建树，都是因陛下赏识。”
自宜芩殒命，蔺凛如丢了三魂六魄，眼中再无光彩，尽显颓唐。
建文帝视若无睹，甚至欣慰：“有秦将军，有蔺将军，还有唐将军，旻朝便可千世万世不倒！只可惜，今夜唐将军不在……听闻近日常有蛮子时不时骚扰边境，恐有异动啊。”
“陛下，疏雨在幽州已十多年，臣有信心，她能替陛下解忧。”
“朕当然清楚唐将军的能力，她习得爱卿一身本领，自是巾帼不让须眉。但防患于未然，朕早收到唐将军的军报，漠北王庭五年内战刚平，上位的是先单于最小的儿子呼尔图，此人心狠手辣，刚愎自用，单靠唐将军一人，终究是场恶战，因此漠北需要有援军支援，这是她的意思，亦是朕的意思。”
建文帝扫一眼唐二臣坐着的轮椅，叹了口气：“只可惜爱卿受了伤，不然爱卿定是最适宜的人选。”
听到这，云洇如何还不明白？
圣上是想让秦爷爷开口，主动揽下这一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