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儿宝儿一步不退,云洇抿着唇,知道自己以后不论做什么,都受哥哥掣肘,再没法自由。
她沉默,只能请她们将一应物品收入箱中。
“王爷亦吩咐,与唐少爷有关的东西一律不许娘娘带上,怕娘娘睹物思人,不将他放在眼中。”
云洇隐于袖中的手慢慢拢成拳,直至看到自己藏起来的盖头也被金儿拿出放在了梳妆台,依旧沉默不语。
“我要将枫叶带走,我的猫。”
“回娘娘,王爷对猫毛过敏,恐怕不行。”
云洇最后的反抗在宝儿的话中化作乌有。
与唐季扬有关的所有东西被撇下,只除她头上所戴的蝴蝶发夹。
仙缕阁大门紧闭,云洇上马车时最后看了一眼,原来水罗竟是春清的妹妹。
她提供的名单详尽却多不可考,因为其中许多都是名字空缺的乞儿流浪汉。
其中两人引起曲惟礼注意。
一是名单中第一人:肖织,虔州人氏,原吴氏药铺医官,死于建文十五年冬;
二是名单中最后一人:吴敷,虔州人氏,原吴氏药铺掌柜,死于建文二十二年夏。
他们是夫妻,是吴蝉红的父母,一起成了李府所豢养人面猴的饵料。
生前恩爱,死后也不分离。
年前斋宫的明玉公主身体抱恙,邕王看望妹妹,郡主探访好友,蝉红作为御医随行,直到今日刚归,一见相公便得知这一噩耗,她本漾着温和笑意的脸瞬间变得灰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来不及安置好她这么宝贝的药箱,就提裙跑去大理寺,想将这一切弄清楚。
她刚跑到大理寺就遇上曲惟礼派来传唤她的人
被带入公堂,蝉红一眼看见心如死灰的李鸣沅与沉默不言的水罗,她几乎站不稳,朝水罗奔去时狼狈地跌在地上,质问她:“你早知我爹娘是被李家害死的对不对?对不对!为什么现在才把证据拿出来?为什么!”
“吴蝉红,安静!”曲惟礼命人将情绪失控的蝉红制住,见她只顾着嚎啕大哭,终叹了口气,命水罗当着蝉红的面将一切和盘托出。
“回大人,民女父亲早亡,与长姐一同被母亲拉扯长大。民女与长姐志向不同,她十二进李府,一步步做成李夫人的贴身女婢;而民女入春楼,成风尘女子一位。因所选活计大相径庭,理念不和,民女与长姐渐渐不再来往,直至三年前李府一场大火,长姐在葬身火海前将此名单交由民女,作防身之用。”
曲惟礼问:“为何作防身之用?你有仇家?”
水罗答:“并非民女的仇家,而是李府的仇家。”
曲惟礼又问:“仇家为谁?是灭李家满门之人?”
“民女不知。”
“那你为何现在才将证据呈上?你遭到胁迫了?!”
“并未。”水罗缓缓抬头:“民女所做都是为了民女那对谁都心软的母亲。薛家被诬陷,薛小姐孤立无援,民女母亲整日唉声叹气,民女看得心烦,便将李府犯罪的证据呈上,以此堵住民女母亲的嘴。”
“荒唐!胡闹!”
此言出自旁审公堂的唐纵舟之嘴:“你不过有这一纸还不知真假的名单,就断言薛府被诬陷?!再者就算李府真草芥人命,也不能证明薛府并未雇山匪害死他们!”
“守正!”曲惟礼眉头微皱,命学生退至一旁。
唐李两家乃姻亲,当今太尉夫人虽为他继母,也断不能轻易介入此案中。
他转向吴蝉红,听过水罗的话,她此时终于冷静不少,只是置于地上的手掌仍微微颤抖,强撑着不至于晕倒。
“吴蝉红,关于你父母的死因,你又知道多少?”
“是李府害得他们……是李府害得他们!!!”
蝉红恍惚一会,随即声泪俱下,恸哭出声,断断续续将她曾经对云洇说过的话向曲惟礼详尽复述一遍。
最后说:“民女最后见到父亲,是唐少爷将他残缺不全的尸体从李府中搜出来,他满身都是被野兽啃食的痕迹。父亲是如何死的,他定然知晓!大人……大人!求你为民女做主!”
竟然还与季扬有关……
李鸣沅一阵恍惚,闭了闭眼,苦涩的泪顺着脸颊流下,他开口,做着最后的困兽之争:“既如此,当时你为何不报官?!”
“我一个孤女,无权无势,除了将苦咬碎了咽进肚中,难道要步我阿爹的后尘,被官府灌下哑药李少爷才满意?!”
蝉红不曾以这般充满敌意的目光视人,她咬牙切齿,盯着李鸣沅隐于囚服中的绷带:“李少爷,不是人人都像你,没了父母,还有身居高位的姑父,处处照顾你的表弟……”
若非水罗的证据,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将不明不白地死去,永无翻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