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变回人前身尊位贵的唐少爷,唐季扬让李瑜如愿见到了哥哥。
地牢潮湿,蚊虫肆虐,李鸣沅所受钉刑之伤并未痊愈,渗出血凝固后与囚服黏在一处,他没有痛觉似的撕开来,反反复复,自虐成一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
昔日竹之君子沦为疯子一般的阶下囚,唐季扬脸漾不起一丝见到表兄的轻松,让狱卒开开门,送被褥茶壶等一应用品进来,又请医官给他治伤,心病治不了,至少要治好外伤。
等换上一身干净的囚服,回避的李瑜擦干泪枕着哥哥手臂。
自父母去世,哥哥出事她已哭了太多太多次。
已经不能再哭下去了。
“哥哥,你在牢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判决下来,我来接你。”
见妹妹吸吸鼻子,故作坚强,李鸣沅痛苦地呜咽出声,轻轻抱住她:“是哥哥没用。”
但怀抱一触即离,身负重担的青年决绝将妹妹推去远方:“瑜儿,别再将我当作哥哥了。”
“哥哥就是哥哥!永远都是哥哥!”李瑜几乎没控制住哭腔,死死抓住哥哥即将抽离的手。
李鸣沅别过脸,看向脸庞一半明一半暗的表弟:“季扬,能不能带瑜儿走?我有话想同你说。”
唐季扬没说话,依言让跟来的狱卒将李瑜带离,随着女孩痛彻心扉的哽咽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李鸣沅掐了自己一把,问得急切:“季扬,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见姑母?”
唐季扬笑得嘲讽:“表兄你真喜欢母亲?甚至想让她来见你?”
“不,是父亲母亲。”李鸣沅流下两行泪,精神已快因仇恨扭曲得疯魔:“她分明说父母亲是被薛松柏所害,我已按她说的做了这么多,她说我做了这些后她就能掌握薛松柏害死爹娘的证据!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无动于衷,不肯与他对峙堂前,逼他认罪!”
他抓住唐季扬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难道证据还没有搜集充分吗?”
“不,母亲说早就收集好证据,只等明日表兄你就将再被带去公堂。”
唐季扬声线没有一丝起伏,好似已经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情绪波动。
家族灭门多年终将沉冤得雪,李鸣沅应该笑,却笑得比哭更难看,心情沉重而苦楚:“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过了明日,只要仇人得到惩罚,那么他的爹娘能安息,瑜儿也才能往前走。
季扬不曾骗他,不知过了多久,狱卒真的将他带了出来,直到踏上地面,李鸣沅才发觉此时月明星稀,仍是夜晚。
公堂处灯火通明,隐隐有惊堂木发出声响,冰冷的风透过囚服缝隙钻进李鸣沅伤口中,他有些发抖,如何也不想再往前走。
季扬不会骗他,明日就是明日,在公堂的不是姑母。
“老实点!”狱卒没惯着他,强硬拉着人往堂中走,除曲惟礼的呵斥,一道颤巍巍的女声愈发清晰地钻进心神不宁的李鸣沅耳中。
是他没听过的声音,却是他闻之胆颤的控诉,对他李家的控诉——
“民女俞水罗状告虔州李氏为豢养人面猴制容颜丹药,残害虔州百姓,视人命为草芥,视法度为无物!”
被狱卒强压着跪至水罗身旁时,几乎快晕厥过去的李鸣沅未侧头,也感受到女子所传来的毫不遮掩的憎恶目光。
李氏从商,无人在朝为官。
她状告李氏,无需敲登闻鼓,只需供上份名单,记录着死在人面猴手下的人物名姓、籍贯、死亡时间的名单。
而莫说名单,就连人面猴,李鸣沅都闻所未闻。
“污蔑、污蔑……污蔑!我父母才做不出这种事来!”李鸣沅指甲几乎嵌进坚硬的地板里。
他近乎失控地咆哮,当迎上水罗的目光,迎上她似曾相识的、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的神态。
寒冬腊月,他却像被泼了盆混着冰块的水,砸得脑袋嗡嗡,浇得怒火熄灭。
熟悉的公堂,熟悉的话语,熟悉的面庞。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立场。
他成了被控告的那方。
口说无凭,薛松柏还能抵死不从。
而证据昭昭,睁着眼盯住那大理寺卿手中的罪证,李鸣沅重重喘着气,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被安置在离邕王寝居最近的弱水阁里,云洇带婢女金儿与宝儿至仙缕阁将她一应物品悉数取来。
也就在这时,她才知水罗竟前往大理寺,做出状告虔州李氏这等惊人之举。
与唐季扬成婚那日一切匆忙,云洇推开屋门,一切却已归回原位,枫叶见到主人,立即扑过来“喵喵”地撒娇,脸蛋身子圆滚滚的,显然是刚喂过一次。
云洇目光落在梳妆台摆放着的指链与三个净瓶,心突突狂跳,她吩咐:“金儿宝儿,烦请你们出去候着。”
“王爷吩咐,侧妃娘娘身体虚弱,不能离开一步。娘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吩咐我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