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过去，科举舞弊案不仅远未收尾，甚至愈演愈烈，乃至有到三月下次会试仍结束不了的架势，甚至牵扯出自南诏战平，所有人讳莫如深的人面猴。

圣上耐心已耗尽，不欲再因此等丑事劳心伤神，只将曲惟礼唤至跟前，赐令牌，予他最高权力。

将李薛于三家彻查，有御赐令牌在，万人万物不得阻拦。

出元月前，必须将此案终结。

曲惟礼离去，他又唤唐二臣来。

年过不惑的天子带着不满，将怒火悉数倾泻到这位近臣身上：“唐爱卿，在太尉这位置上坐得太安逸，如今连家事家人都要闹到御前，让朕替你处理？”

“陛下言重，臣家中之事一概由内子处理，究竟发生了什么，臣也不清楚。”

“爱卿不清楚……”建文帝手重重拍响扶手，厉声：“虔州李氏，你夫人母家，你连他们是否豢养人面猴都不清楚？！”

唐二臣看一眼杨淳善，建文帝烦躁地摆摆手：“有什么话直接说？！”

“是，陛下。”唐二臣嘴角噙着抹莫名的笑：“臣只想说，三年前陛下所见到臣豢养私兵的证据，乃李寒峰——李氏家主所呈。”

豢养私兵？建文帝兀得陷入沉默，他终于依稀想起来，当年确有这么件事。

本日渐衰弱的名门凭唐府这层姻亲关系，弃仕从商，却反手控告将他们拉出泥潭的唐太尉，妄图把控整个太尉府，将他堂堂九五至尊当成傻子瞎子。

他当时怎么处置得来着？

建文帝回忆不起来，直到唐二臣适时提醒：“臣内子曾替她兄长与太后娘娘搭线，取得冷凝香的供应权，最后却不了了之。直到他呈上证据，陛下龙颜不悦，稍稍一查，才知李府所制冷凝香害死了人。臣不忍，将此事压了下去，陛下还说了臣好一通才作罢。”

建文帝恍然，不知为何气消了不少：“仗着你，李氏在虔州只手遮天，难道朕还不能说你？”

“陛下体恤臣，臣自然高兴还来不及；当证据呈上时陛下毫无条件信任臣，臣更是感激涕零。”

唐二臣从善如流说着巧话，建文帝冷笑一声：“行了爱卿，滚下去吧，李家该如何，你自己看着办。”

他终想起下令灭了李氏满门的是谁。

又想起唐二臣劝他，给李府最后留下来的半条根。

那么薛松柏既与李氏毫无关系，他是因何才泄露试题给李鸣沅的呵？

“杨淳善。”

“是，陛下。”

“等该科举舞弊案出了结果，再上报给朕。”

“是。”

“另外此案全权由曲惟礼负责审判，不必再经朕指示。”

薛松柏吗？确实是个栋梁之才，但也彻底没用了。

旻朝的深冬，不缺他一棵青松。

……

令牌在手，又有陛下施压，曲惟礼办案效率提升奇快，在传唤唐季扬抵达大理寺前，虔州有关李氏一应卷宗均快马加鞭送来，他快速翻阅，自被其中反复提及的冷凝香与玉骨丸吸引了目光。

南诏兵败时，亲口承认冷凝香乃混入人面猴血所制，而李氏竟曾想研制冷凝香截断南诏对此药丸的垄断，虽最终以失败告终，却是实实在在复制出了仿品，那么这仿品，所用的人面猴血从何而来？

卷宗详细记载，在冷凝香研制成功之初，李氏就与一药铺合作售卖此药，打着美容养颜的幌子定出高价，却不料药效失控，不仅导致当时一位府尹夫人暴毙而亡，更令十余家富户倾家荡产，数十位女子暴瘦不孕，毁了一生。

此等大事却被压下，乃至无声无息，曲惟礼第一反应想到李氏背后的唐二臣，却不肯深思。

他已致仕，再没了年轻时的一腔孤勇，只想平安度过后半生。

沉思间，唐季扬已至公堂，却是与李寒玉一起，少年嘴唇微微发白，即使感受到蝉红投来的殷切目光也不敢看她。

他心中天人交战，因李氏忽然被控告而猝不及防。

脑子里还回忆着母亲的话，舅父舅母是将人面猴收缴的正义一方。

“唐季扬唐四少爷，有证人称，是你在李府发现了她父亲的尸体，本官现在问你，你是在何处发现？”

“……李府虞园假山中有条暗道，通往处空间颇大的地牢，我是在那发现了吴叔的尸体……”

他话音落，李鸣沅苦苦支撑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像崩塌的山轰然往下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