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玦?离玦?”李寒玉轻轻唤了几声。
李鸣沅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离玦,是及冠时姑父给他取的字。
他仍不敢信,他仍不敢信,万一呢?姑母来此,是有其他事。
对,没错。李鸣沅一遍遍说服自己。
“离玦你已经睡了,是吗?”李寒玉停在了床头。
还来得及补救,深夜长辈来看望晚辈也是会发生的事情。
李寒玉轻抚上李鸣沅的脸,在他额间落上一吻。
小时候,姑母亦会如此哄着他睡觉,可能她还未意识到自己长大了而已。
李寒玉缠绵的吻慢慢向下,手亦探进他衣襟,停在他胸膛。
他幼时说谎,姑母便会捂着自己胸口检查心跳,后来成了习惯,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也是难免。
李寒玉轻咬住他耳垂,解开大氅,整个人柔若无骨趴伏在他身上,轻轻喘着气。
姑母身体不算好,稍微劳神便会缓不过气,需要休息。
李寒玉冰凉的手向下摸去,红唇羽毛似的刮在李鸣沅脸庞,几乎就要碰上他唇。
姑母……
“姑母!”李鸣沅猛然睁开眼,将没有任何防备的李寒玉直接推下了床。
屋中动静自然清晰传至唐季扬耳中,他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时,眼中模糊一片,喉中抑制不住呜咽出声。
他对母亲最后那一点侥幸,彻底消散。
欲飞下屋檐破门而入,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人竟于暗处悄无声息发难,当唐季扬刚落至地面时振掌而来,逼得他一连向后翻腾数下,直至站稳脚跟,亦扬掌风与其正面硬抗。
“严叔?!”唐季扬惊骇出声。
父亲最忠诚的手下赫然出现此处,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他脑中,却令他绝对无法接受:“您为什么在这?”
他不想问,又不得不问,就如在牢中等待被审判的杀人犯,明明知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非要亲耳听到“死亡”二字,才肯彻底接受他的命运——
“大人吩咐,既夫人想,任何人不得打搅他,尤其是你,少爷。”
……这对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唐季扬的认知随着严武吐出的每个字寸寸裂开,对他这对荒唐父母的绝望悉数转为绝对要将表兄带走的殷切决心,他再不顾情面与严武贴身肉搏,拳拳强劲,招招凌厉。
幼时只有乳母小厮陪着自己,他能理解,母亲体弱、父亲繁忙,他作为儿子应该体谅他们。
京中大小宴会,父母亲鲜少带他出席,因此京中传他不受宠、乃至并非亲生子的传闻,导致几乎无人与自己交往,他亦能接受,毕竟传此谣言的,才是该死之人。
……不论母亲待表兄亲热胜过自己,还是父亲重视大哥二姐轻视他,他都不在乎,只要他们还是一家人。
他是不在乎,只是却阻止不了慢慢积攒的失望,直到母亲不顾自己意愿要将瑜儿嫁给他,父亲否认身陷南诏的他,从小到大积攒起来的委屈失望终于爆发,他终于彻底明白父母亲眼里始终没有自己。
——恐怕没有谁在他们眼里,就连母亲这么疼爱的表哥,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个物品。
想要得到他,于是便轻易毁了他。
唐季扬一拳砸在严武脸上,胸膛大幅度起伏,头疼欲裂,整个世界斗转星移,而诺大的唐府,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像头巨兽吞没了自己。
“我不管他们的心思到底多么肮脏,为了一己私欲竟将亲人当作禁脔!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将表兄带走!!”
他将严武打倒在地,缠着外臂环的右手覆铁甲,精准无误朝严武眉骨、鼻骨、肋骨上砸,直至他再动弹不得,再无还手之力。
“你要带他走,他却不一定愿意。”
没有任何起伏的微弱声音从远方传来,不容任何拒绝钻入身形摇晃的少年耳中,令他破门而入的决心迟疑一瞬。
至刚才起,这屋门一直紧闭,像是将屋内所有声音吞噬。
开什么玩笑?表兄他芝兰玉树,他前途无量,怎么可能不愿意走?
他这样想,却迟迟不敢开门。
迎接唐季扬的是将门开了条缝,露出半边脸来的李鸣沅。
他眼窝深深陷了进去,露出的一只眼比瞎子还没有神采,像被地府采了一魂一魄去,声音飘飘乎如傀儡。
“季扬,你走罢。你帮我替瑜儿传句话,我”
唐季扬拽住李鸣沅衣领将他拖出来,门大敞着,露出里头女子一抹身影。
他一眼未看他母亲,对着李鸣沅吼:“我不会与你传话,有什么要说的,自己去同瑜儿讲!”
他如过客回了家,又如刺客离开家,他一眼未看他母亲。
少年紧咬着唇,生怕眼泪流出来。
她不配做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