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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急不可待秋相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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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丹枫迎秋,爽风怡人。

历时大半年,邕州城重焕生机,在阎阳军与柳府尹的管治下欣欣向荣。

随着左手使剑愈发灵巧熟练,唐季扬渐渐从一年前的阴霾中走出来,日日与宁允切磋武艺,并双双在三个月前入了乘风营。

傅群青与杨欢欢也并未原地踏步,杨欢欢当上他心心念念的炊事兵,时常给兄弟四人开小灶,傅群青则被火器营的洪老头抓了去,从早到晚研制各种武器机械,倒也沉浸其中不亦乐乎。

尤其他还为唐季扬的右臂精心设计了两套金属臂环,一套轻盈,日常可套在衣服内协助他弯曲臂膀;一套笨重,但使用习惯后应用更为灵活广泛,令唐季扬同以前那样耍剑也不在话下,因此在出围剿人面猴等任务时,他常隔着衣物将其紧紧卡在手臂上。

逃窜的人面猴已几乎被剿灭,是时候安排回京日程。

蔺凛如留一半人马在邕州,一半随他回望京。

唐季扬四人均在回京之列,唐季扬自难掩激动,但最兴奋的当属傅杨二人,他们一个是土生土长的邕州人,一个虽在北方出生,但很小就随家人迁至南方,早就对北面风光心驰神往。

因此,对宁允的故作高冷,他们万分不屑。

“不是我故作高冷,是你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到底给阎阳军丢脸。”宁允特意解释。

“我和欢欢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咋了?那咋了!”

傅群青极其刻意地仰头,撩了撩额间碎发,自鸣得意:“哦,忘了我和欢欢的差别,小爷是没见过世面的有未婚妻的土包子。”

临行前月芙蓉终于松口,傅邓两家交换了庚帖,又过了六礼,只等他回去后择吉日完婚。

就婚事,傅群青一日三遍说到现在,直说着其他三人耳朵都起了茧子。

“等回了望京,长空也该向云姑娘提亲了,你就趁现在乐着吧。”

杨欢欢酸溜溜地嘟囔,对着唐季扬嚷嚷:“长空,等回了望京,你带我和宁哥玩,别带上他!”

“长空要和云姑娘双宿双飞,你瞎凑什么热闹?”傅群青嘻嘻笑。

“傅哥欢欢,你们可饶了我吧。”唐季扬正给丹青梳着鬃毛。

邕州多山地,打仗训练骑着马均难以施展,因此他与丹青并不常见。

小马驹倒将自己养得很好,长大了一圈,膘肥体壮,油光发亮,每每见到唐季扬四只马蹄便欢快地踢踏起来,发出亲昵的嘶声。

云洇近况究竟如何,他依旧不知。

自月季儿传来口信后,他终于敢写信去望京,但皆石沉大海,没有一点音讯。

就好似那句她等着他的话,只是在梦里一般。

砍断二人间鹊桥的罪魁祸首公孙旬则与蔺凛如并驾齐驱,他心情极好,一面哼着小曲儿,一面揶揄蔺凛如:“澈玉兄,此次平敌,你立了大功,父皇定对你大肆褒奖,不知澈玉兄心里,可想好什么想要的赏赐?”

蔺凛如目不斜视,只答:“殿下放心,我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公孙旬呵笑出声,话中有话:“美不美言,立不立功的,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家有贤妻,和和美美过一辈子,这才是天下每个男子的梦想,澈玉兄,你说是不是?”

蔺凛如仍不理,甚至夹紧马背,走去前头了。

浩荡前行的军队像盘于地面的一条蜈蚣,它慢慢悠悠地蠕动,一溜烟钻到了清晨刚采摘回来的黄白菊花之中。

别说云洇见之心烦,李瑜见了,都要对着厉澜衣一顿冷嘲热讽:“我让你送花,你送菊花?!她是你心上人还是死了八百年的祖宗?!要你日日去祭奠?”

“谁说送菊花就是祭奠死者,它亦有形容女子高洁的意思,我借花献佛,表明心迹,有什么不对?再说,秋日就属菊花开得盛,难不成我还送蔫了吧唧的芍药给月饼姐姐吗?”

厉澜衣振振有理,李瑜几乎要被他气晕:“说了多少遍?要改口改口!花环姐姐本就把你当弟弟,你还一口一句姐姐,生怕她对你有意思——还有!你嘴里,不准吐出‘蔫了吧唧’’这种粗语……”

李瑜连珠带炮地骂,拍得桌子“啪啪”作响:“季扬哥哥明日就随军回京了,还不好好抓紧时间!”

“是我抓紧时间,还是你抓紧时间?”厉澜衣极不服李瑜的颐指气使——她又不是他主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帮我,全是为了拆散他们!”

李瑜深吸口气,眼珠子左右摇晃,声音明显低了不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为何要拆散他们?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可真不算个男人!”

“我十五未至,当然不算个男人。”厉澜衣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反客为主:“倒是你,年纪小小就想着勾搭表兄,破坏人家幸福,真真是心机深沉。”

“你懂什么?!”不知被哪句话刺激,李瑜揭起茶杯朝他砸过去,引得茶水四溢。

“你做什”

看见李瑜眼中噙着的泪时,厉澜衣声音戛然而止。

他脑子一片空白,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是好时,李瑜已边用帕子抹泪边带着婢女朝李府外走去。

一点不给他道歉解释的机会。

“明日想办法将花环姐姐引走,我绝对要比她先见到季扬哥哥。”

李瑜强忍着泪,恨恨望着厉澜衣,像只张牙舞爪的猫。

这不是承认自己就是为了她表兄才帮自己了吗……他又没说错,哭什么哭……

再说哪有这么容易引走月饼姐姐,她也太看得起自己……

厉澜衣愁眉苦脸目送李瑜乘马车离去,对着空气喊:“我尽量……你明日可要早点见到你表兄!还有……对不起!”

“小洇儿,那位厉小掌柜找你。”水罗打了个呵欠,见无人应,才想起云洇一大早便跑去沫春楼找姑娘给她打扮去了,于是打发走厉澜衣,又回去张罗生意。

厉澜衣仍在沫香楼扑了空,楼里刚闭门,姑娘们要么醉卧软塌,要么卸妆补觉,也就庞妈妈理了下他,命打手将他拎出去,称:“洇师并不曾来此!”

不给她家宜芩赎身也就罢了,玉骨丸的账还没跟他算!

大半日下来,厉澜衣顶着秋风在望京里找了个遍,云洇偏偏如人间蒸发,怎么也找不到人影。

大街上人头攒动,两侧高楼挤满了人翘首以盼。

阵阵马蹄声与铮铮鸣鼓音由远及近,如蔽日潮水般涌来。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众将士均银甲披身,神采奕奕,气宇轩昂,不是阎阳军又是谁?

厉澜衣如临大敌,一头扎进一旁的楼宇之中,只祈祷云洇亦在之中,好让他寻到踪影,阻绝她与唐少爷的相会。

头盔压眼,所幸傅群青等人也不好意思抬起头来。

四面八方传来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太过炽热,他们恨不得将背挺成个笔直的钢板,生怕露出一丝一毫的怯。

正前进着,却迎面而来一绣着牡丹的香帕,它整个儿被风压在宁允脸上,果香胭粉香混杂在一块直往他鼻子里钻,比陈年老酒还要醉人。

他耳根迅速蔓延开红,将帕子拿开后,满眼赧意,更不敢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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