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昭暗叹一声,与宁远旗畅饮至半夜,第二日去见了唐季扬。
他亦是他想见之人。
从南诏送回来时,花希已命太医对他好一番诊治。
除去深浅不一的皮外伤,他右臂肘骨反复断裂,等再接好,太医战战兢兢禀报:“莫说握剑,怕是连幅度大一些的弯曲都难以做到了。”
花希背上冷汗涔涔,抬眼看公孙旬时,后者却一脸云淡风轻,甚至于带了些幸灾乐祸:“活着就行。”
反正除了他那个妹妹,也无人在意。
当时在食物里混入蛊毒解药,给他丢了下去,自己已够仁至义尽。
外伤包扎好,内伤却难以治愈。
连日高烧,强撑杀敌,再加上饮食简陋而紊乱,他肠胃伤得极重,吃什么吐什么。
就连杨欢欢特意拿新锅熬的、不沾一点油腥的粥水,唐季扬喝下后,也在半夜吐了出来。
勉强喝了半碗,却呕了整一碗,不论胆汁,就差血还未吐出。
杨欢欢吓得三魂找不着六魄,再不敢喂他吃一点东西,只每日用棉条蘸了清水,润润他的唇罢了。
“那药呢?吃不进药,他怎么好的了?”
蔺昭坐于床边,神色复杂地望向唐季扬。
这孩子,生在平常人家,也比在唐家好。
但人各有命,他以为好的,本人是不是也如此认为,并不好说。
“回侯爷,每日熬好了药,等稍微晾凉一些,便将他翻过来,拿管子导进去……”
杨欢欢说得含糊,作为军营里为数不多生龙活虎的士兵,他承担起照顾伤者、监守邕州城的重任。
几日下来,瘦了整整一大圈。
但还是很胖。
他小心翼翼抬头,瞥一眼蔺昭,巴不得掘地三尺将自己埋起来。
他不善应付这种情况,只恨傅群青还在调理身体,无法与他并肩。
蔺昭自然看出杨欢欢的不自在,既唐季扬还昏迷着,他也没必要呆多久,正要离开,却在看到置于床头的断愁。
这剑……蔺昭心头涌上股熟悉感:“本侯可否看看此剑?”
虽是询问,哪有杨欢欢拒绝的权利,?蔺昭已将剑拔出,置于眼前,仔细端详断愁剑身。
知唐季扬珍爱他宝剑,断愁跟他一同回来时,杨欢欢便将断愁擦拭保养了一番。
因此如今断愁看来焕然一新,剑身银白透亮,微微侧过,轻易折射出银光。
已不知多少年未见此剑,翻涌的情绪涌上心头,只犹记那年少将凭一剑一马横扫千军,恣意洒脱,最终却人亡剑失,惨淡收场。
而如今这剑,却出现在唐四子手里,出现在最不该拥有的人手里。
重新将剑收回剑鞘,蔺昭一语不发,走出屋外,怅然若失。
他已经老了,能做的,只余当一名旁观者罢。
宁允回来时,杨欢欢愁眉苦脸地将此事说给他听,但后者只敷衍了几句,见唐季扬仍未醒来,傅群青也仍虚弱,匆匆忙忙吃了几口饭又去了城中。
需治愈的人面猴太多,蛇巫人又少,还需将泪送至望京。
就算加上邓文敏宁允这类蛇巫与旻朝百姓的后代,泪也不可能短时间取完。
但宁允极不怜惜身体,每□□自己哭够两个时辰才肯罢休,不管用洋葱、辣椒还是其他方法,在所不惜。
取了泪后,他不会以泪制解药,便殷勤地在城中各个出事的人家中帮忙,却除了杜氏医馆,晚上傅群青喝药的时候问他原因,宁允惜字如金:“避嫌。”
傅群青愣了愣,心忽得一暖:“因为我?倒也不必……中蛊以来,我细细回想,其实我爱去杜氏医馆,不是因为喜欢杜姑娘,而是、而是因为红豆汤……”
哪想宁允比他更诧异,他微微睁大眼:“当然不是,杜姑娘她另有心上人。”
本想和兄弟一起情场得意,正表露心迹呢,怎料对方竟说得出这种话,这么不真诚。
傅群青嚷嚷:“唬谁呢?她心上人不是你吗?正因她给你喝了真心茶,你才会中蛊!”
“当真不是,杜姑娘的确买了真心茶,却是给的其他人,你去打听打听便能知晓。我早说那日,她只是单纯关心我的伤势罢了。”
傅群青彻底陷入迷茫,喃喃自语:“那你为何会中蛊……”
“我亦疑惑,就算喝了真心茶,按理我是蛇巫的后代,也不该出事,就同邓姑娘一般。”
宁允顿了顿,垂下眼眸:“我问了……她,若想给蛇巫下蛊,下蛊之人必须付出极高的代价,但具体是什么代价,她并未说。”
俩兄弟讨论时,杨欢欢掀帘进来,他惊喜道:“长空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