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曜蛇共生的蛇巫,体内的血会随年纪增长渐少,最后留下的液体只剩她们的泪。
眼泪至情至性,黑曜蛇如何也不敢吞噬之。
因此以黑曜蛇毒为引子的蛊,蛇巫泪能解。
蛇巫血脉所流之泪,亦能。
“你明知晓解蛊之法却骗本将军断肠草能解蛊,是何意味!”
蔺凛如将月芙蓉祖孙大张旗鼓捆了回来,命韩沥卫崎将几乎快要失控的百姓拦住,压着怒火质问月芙蓉。
若不是她总再三隐瞒,绝不会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我早就说过,断肠草按理能救他们,只是中了南诏的圈套,使那被改造过的情人蛊与断肠草混合在一起,倒成了人面猴蛊。”
月芙蓉双手虽被捆至身后,却凭膝盖移到孙女身边。
她的敏儿如今成惊弓之鸟,自己不能再离开她一步。
“再说蛇巫泪……”月芙蓉拔高声音,厉声怒斥:“城中有多少伤者,我们祖孙又有多少眼泪——将军!您看看我脖子上的伤!我、月芙蓉,凭什么为了他们赌上我和我孙女的命!”
“本将军没有要你们死!”
“你不能代表整个邕州城!”月芙蓉冷笑一声:“蛇巫存世多少年?就算与外族人相爱通婚,也绝不会透露蛇巫泪是解药的秘密!可现在,你们邕州、你们旻朝,为了你们自己的性命,以我的性命逼我孙女!无耻至极!”
说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双眼往士兵腰上的刀撞去。
蔺凛如反应极快,从桌案后一跃而起,以手掌护住她双眼,手背贴着刀锋划过。
身经百战的将军目光幽深,扫过宁死不屈的月芙蓉和隐忍不发的邓文敏,他沉默许久,终是令人将其严加看管。
“将她们关入牢中,绝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蔺凛如特意嘱咐许弋:“尤其看好傅群青三人,必要隐瞒住宁允的身份。”
唐四子被当作人质,月芙蓉祖孙又是傅群青救命恩人,宁允更是与蛇巫关系匪浅。
三个年轻人,不可能不弄出动静。
“将军,您不打算立即把百姓救出来?”许弋问。
蔺凛如轻轻瞟了许弋一眼:“你以为两双眼睛,能有多少泪救人?”
“百姓暴动,柳府尹也表露不满,就算救不了全部,能救部分或许……”
“不,”蔺凛如干脆利落打断许弋,看着远方,语气狂傲而坚定:“要救,便救所有人。”
许弋清楚将军的能力,见他已有决断,也若吃了颗定心丸:“朝廷援军将至,届时一举大胜南诏,确实不迟。”
蔺凛如的发尾被微微吹起,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
将军侧身转头,朝前方去:“等不了了,援军至前,便开城门,正式出兵。”
就算没有援军,就算人面猴仍存,他蔺凛如,也照样能歼灭敌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染笑得不能自已:“就算知晓了蛇巫泪的秘密,蔺凛如也按兵不动,将月芙蓉保了下来?真是……情理之中,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她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身骨头架子都要笑散架,周边却无一人敢置喙。
包括正中央年幼的王。
国师盛情邀请他来斗兽场,观旻朝人质受血猴刑,朝中百官均在其列,公孙旬亦在其中。
他孤零零地坐在一处角落,若一座孤岛,看似自由,实则由十数名侍卫监视。
本以野生蛇毒为引制成的情人蛊,被她换成自己血肉喂养的黑曜蛇,再辅以断肠草,制成不论男女均能变为怪物的蛊。
月染如痴如醉,慈爱地望着场中右侧数十只人面猴被放出。
像是在看她的亲子。
具有极强攻击性的人面猴作为武器进攻邕州,掣肘兵力;拥有独特效用的人面猴血做成冷凝香,上供给花槐那蠢妇,在望京掀起腥风血雨。
她倾注所有心血制成的蛊,她独一无二的作品,现如今,又将在众目睽睽下杀死旻朝太尉之子,供人消遣。
月染终于止了笑声,用手指正了正要笑脱臼的下巴,视线移至人面猴群前方缓缓走出的人影,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她无视了小皇帝怕得颤抖的身体,拔高声音,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血猴之刑,现在开始!”
花希失语,所有官员鸦雀无声,唯一能与国师对峙的独孤将军不在,他们只能憋屈而敬畏地被迫观看这场闹剧。
唐季扬昨日方能下地,便被赶至斗兽场中。
对上被刻意饿了三日的人面猴群,月染“好心”地将断愁还给了他。
让人看到生的希望,挣扎得越久,施刑时的乐趣越多。
被伤病反复折磨的少年左手握剑,忍着腹中翻涌的呕意,立在原地,不进不退。
“爱卿,他怎么了?”花希眼力极佳,他见唐季扬脚步虚浮,面如菜色,几乎下一刻就要栽去地上。
“没什么,他们旻朝人不是喜欢吃断头饭吗?臣也给他安排了一顿,没想到他是个没骨气的,吃完了不够,又厚着脸皮要了许多……臣知伤者忌荤腥,于是后面刻意准备的大鱼大肉,那质子到最后边吃边吐,硬是将自己喂成头肥猪……”
最后二字全然是月染睁眼说瞎话,唐季扬负伤多日,又受折磨,就算狼吞虎咽一次,他衣裳也明显松垮不少。
他以剑支撑身体之时,蠢蠢欲动的人面猴群终于按捺不住,以包抄之势从四面八方一齐朝唐季扬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