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霖雁轻轻扯住了相公,她没说话,只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后悔又羞愧。
林碧顷蹲下来抱住眼泪如洪水一般泛滥成灾的姑娘,她轻轻安抚她,心里生出点点疑,她的郎君是唐少爷,那唯一的亲人,又是谁?
公孙旬从浴池中出来,刚穿好里衣便迎上月染如狼似虎的一双眼,她命身后两名侍卫向前,强迫公孙旬跪下来:“你胆敢胡诌个密道的位置给我?!”
“我不过是个挂名的监军,见我被捕,蔺凛如将原本的密道封住,有什么奇怪?”
公孙旬气定神闲:“密道位置虽不对,但我与月辜间的关系却做不得假,不然国师大人早杀了本殿,不是么?姨母。”
“别叫我姨母!你最好祈祷你真是姐姐的儿子,否则,这场战不管谁胜,你都得死!”
公孙旬笑意加深:“南诏倾全国之力,还有我与唐四子两名人质,还会输?”
“输便输在你们俩身上,旻朝已派援兵来,显然已将你们抛弃。”
“那真是意料之外。”公孙旬笑容更甚,他便也算了,原来这唐四子也如传闻所言,毫不受宠啊。
殿中服侍的宫女进进出出,即使太医毫不心慈手软剜着他腰间烂肉,唐季扬也咬着毛巾不敢晕。
先刑后医,南诏是在摧残他的意志。
右臂断开的骨头被太医用夹板重新固定,钻心的痛霸道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直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思绪涣散之际,他隐隐约约听见门外传来人声,传令的太监冲进来,不大的声音足已令他坠入地狱。
“旻朝否认此人质太尉之子身份,已派援兵来。陛下有令,施血猴刑,后割下人头,挂城墙,直至战胜。”
哪怕命他为国而亡都可以,男儿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但他们否认了他。
没人想救他,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国家。
随着战争进入白热化,邓文敏的担忧终于成真,邕州城中亲人变成人面猴的百姓们愈发激愤,日夜围在军营,逼阎阳军交出月芙蓉。
只因她是城中唯一一个暴露身份的蛇巫。
不论为人宽厚的,不论待人温和的,不论处世慷慨的。
为了亲人,百姓失去了理智,将月芙蓉当成他们怒火的宣泄口。
邕州府尹柳崎平上任十年,武举出身,性格火爆,在镇压人面猴时出力不少,亦出动全部人马看守他们。
对月芙蓉,出于安抚百姓的目的,他劝蔺凛如:“将军,为城中安宁,将那蛇巫交出去才是正解呐。”
“她也是邕州百姓,岂有牺牲她的道理?”
蔺凛如不为所动,时南诏军再度攻城门,他忙于排兵布阵,布弓箭手射箭,出重炮车掷火石,命士兵砍登墙梯。
七日过后,城墙上血流成河,伤亡惨重,城墙外尸横遍野,入目尽是断箭碎石。
又一场战役,以南诏军暂时被打退告终。
“时间不够了,再无法攻克城门,等旻朝援兵至,我等必败。”
强劲的风将独孤羚羚的发吹起,身着银甲的女子已步入中年,却不显半分疲态,神采奕奕。
这场战并非她所想打,但陛下之命,不得不从。
她唤来属下:“是时候收线了,让城中的鱼饵活跃起来吧。”
于是等蔺凛如安排好一切回到主营,发现了蹲在角落哭成泪人的邓文敏。
她头发乱糟糟的一团,脸上沾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灰尘,外衣也被扯破了,明显与他人进行了场恶战。
见到浑身血气的蔺凛如,邓文敏不再胆怯,哭着跪下:“将军,求你救救我阿嬤,她要被柳府尹砍头了。”
柳崎平动作奇快,一抓住月芙蓉的就送她上了断头台。
台下百姓激愤,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月芙蓉无悲无喜,闭上眼,感受刽子手喷在刀锋的酒渐到她脖颈。
就连马蹄声近,她呼吸也不曾乱过一分,就算她现在不用死,也只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
但百姓哄闹声的转变让她隐隐觉得不对,就算蔺凛如救下了她,他们也不可能从愤怒变为震惊。
她慌张地睁开眼,果见孙女扶着刚刚苏醒的傅群青而来。
邓文敏用玉瓶接泪,她声嘶力竭地喊:“你们放过阿嬤,我能救杜姑娘他们……”
月芙蓉肝胆俱裂,喉咙几乎发不出声,木然听着孙女一遍遍重复。
“你们放过阿嬤,我能救她们,我能救所有人……”
“我的泪,能救他们……”
“只要阿嬤回来,我愿意救他们,直至泪流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