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好,皇祖母。”
是她,是郑舜华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没死,明明十年前,自己当着那孩子面咽下了她的眼珠子。
面对忽地掉于地上咕噜噜滚动的球状珠子,唐季扬草木皆兵地摆出迎战之势,若不是卫崎阻止,他早朝何田田攻去。
“母亲留的遗物,一个廉价的琉璃珠而已,秦小哥连这都要管?”
何田田从容地想将那玻璃珠捡起来,唐季扬抢先一步。
此时没有太阳,他不管如何把弄这琉璃珠的都平平无奇,没有光泽。
他还了回去,语气生硬:“对不起。”
何田田阴阳怪气,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毕竟早就习惯了。”
说实在的,唐季扬一路确实有些过分。
刚出发,他们便兵分两路,宁远旗带了一些人走,何田田则给剩下的人引路。
有她和黑曜蛇在,效率极高,短短一个时辰已销毁了五个存放火药桶的地方,还解决了十几个南诏兵。
她就算另有居心,暗中提防便是,实在不必摆在明面上。
公孙旬啧啧摇头,贬唐抚何:“何姑娘,不必在意他,恐怕是曾经被姑娘伤透了心,就连你这样善良单纯的姑娘,他都免不了疑神疑鬼。”
烧山危机基本解除,队中气氛轻快不少,不少士兵听了公孙旬的玩笑话皆耸肩大笑。
唐季扬没笑,神情倒比先前更为紧绷,不怕暗地里的敌人耍奸计,就怕明面上的队友太大意。
卫崎示意属下安静,他问:“何姑娘,还有火药桶剩下吗?”
何田田点头:“应该还有一处。”
十人左右的兵队行进在深山中,地上被踩碎的木枝时不时发出些轻响。
卫崎忽然扬手,停住了脚步,让队伍与何田田拉开很长一段距离。
他提醒:“何姑娘,这是往山外走了。”
“山外也被安置了火药,不对吗?”何田田转过身,他们恰好在棵参天巨树的两侧。
它的阴影像道巨大裂缝,一方过不去,另一方也过不来。
何田田眉眼泛着冷意:“卫校尉不信,离开便是。”
“任意一□□残留,我等所作所为皆前功尽弃,校尉,你突然怀疑何姑娘作甚?”
公孙旬轻易跨过那裂缝,选择站在何田田身边。
卫崎并未阻拦,只说:“火药靠山外,容易波及自身,南诏人没这么蠢。况在月花村几日,我发现姑娘你并非蛇巫吧。”
“就因为推测,就因为我不是蛇巫,你就怀疑我?”
何田田退后几步,作势离开,她冷笑一声,迎面升起的太阳晃着她眼:“果然,天下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话音落,袖中的琉璃珠被她抛了出来,迎上阳光的一刹那,它瞬间爆裂,吐出黄色的烟雾。
卫崎只来得及让众人捂住口鼻,眼前瞬间昏黄一片。
这是迷雾,一两个吸入太多气体的士兵立即倒了下去,卫崎勉强辨别了方向,拖着他们,指挥剩下的士兵迅速朝后退去。
所幸烟雾所含范围较小,他们有惊无险离开了它所包含范围。
但在清点人数时,却发现除了公孙旬,还少了一人。
“秦长空,回答一声!”这是唯一一句卫崎能大声喊出的话语,若引出太大动静,将山中南诏兵引来,后果不堪设想。
“校尉,我已挟持住何田田!”
唐季扬的声音在迷雾另一侧响起,这迷雾着实古怪,经久不散,又浓厚蔽日。
早在公孙旬走到何田田身旁的一刹那,唐季扬就已做好准备,并在她抛出琉璃珠时迅速持断愁向何田田攻去。
此刻他刺中她肩胛骨,不让她动弹一下。
“已经晚了,唐少爷,你们二人,已成瓮中之鳖。”
何田田握住断愁剑身,不让它继续向前。
她手缝间不停溢出鲜血,笑得得意而悲伤。
“我已将你生擒,有什么晚?!”唐季扬语气中透着失望:“云洇真是白救了你!”
“云洇……是我对不起她,但你没资格说我。毕竟救我的,不是你。”
何田田呕出口血,她冷眼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公孙旬,提醒他:“洇儿喜欢你,我便提醒你一句,快些离开,不然想走也走不成。”
“果然有敌军埋伏是呵?”唐季扬不为所动,眼中冒着焰火:“五十?还是一百?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
“都不是,是五万。”
旭日升至最高处时,一女子迎着日光缓缓而来,她身后传来金戈铁马之音汹涌,未见其人,先见其声,还未出手,就几乎要将整个南龙山踏平。
月染盯着唐季扬,目光如毒蛇般缠人:“这位小兄弟,五万南诏军,不知你能杀多少。”
“五万、五万……五万!”唐季扬怔然不已,一颗心直往下坠,身体僵直无法动弹。
他瞳孔移动不了,声音却一遍大过一遍,提醒迷雾后的卫崎,邕州死守之时,南诏又添了援兵。
回应他的是一阵极速远去的脚步声,生死存亡之际,在四殿下与他落入天罗地网之时,卫崎立刻选择回城通风报信。
哪怕五万南诏军,足够将唐季扬踩踏至尸骨无存。
何田田紧握剑身的手忽然使力,却是调转方向,往她心脏处狠狠扎了过去,她高喊:“巴州蛇巫许诗韵、教书先生何年之女何田田,今死在——唐二臣唐太尉第四子唐季扬”
话音未落,唐季扬剑身一旋,将她心脏搅了个稀碎,在女子胸口雕出朵血花。
何田田双臂猛地垂下,头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低下,蓦然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