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兄弟，南诏人招式诡谲多变，象蛇似蛇，可千万不能轻易出击。”

不论是身份之别还是性格不合，其余三人默契地与公孙旬落开些距离，更显他的格格不入。

四皇子本人不知是压根没察觉还是浑不在意，笑着提醒唐季扬稳住。

“本殿同意长空的说法，这些士兵神色紧绷，脚步紧凑，明显正在搜捕人。卫校尉他们，还藏在山中某处。”

许弋可有可无地轻点下头，问题便是，要如何找到他们。

他正想着，杨欢欢忽得一惊，像头受惊的黑熊窜到他身上。

他几乎尖叫出声：“有蛇！”

杨欢欢动作幅度颇大，引得他们藏身的草丛晃动，一名附近的士兵立刻走上前来，但他方靠近，一条细长的黑影窜出，缠上他脖子就立马咬了上去。

“又是黑曜蛇？”随着那士兵轰然倒地，越来越多黑曜蛇窜出来，沿着那些士兵的巡逻地游去。

唐季扬真真是诧异不已，但却是再不敢轻举妄动，总之此情此景，这些蛇是在帮他们。

寒冬深暮，南龙山灯火通明，似火树银花，人蛇相斗，唐季扬看得认真，却猛然转身，掐住背后之人的脖颈。

此人从黑曜蛇出来时就已出现在他们身后，不知是何意图。

“何田田？”唐季扬眯起双眸，自上次将他诓去南龙山，她就不见了踪影，甚至将陈禾留在军营。

少年手中的力收紧，直掐得何田田面色泛青，公孙旬命他放开，唐季扬沉默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放了手。

“四殿下，此女有诈，断不可因她是女子心软。”

何田田以手撑地，捂着嘴咳，她嘲笑一声，眼尾染上丝不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知洇儿究竟是看上了你哪里。”

唐季扬脸色骤变，又马上恢复正常。

何田田惯会借云洇来扰乱自己心神，仔细想想，就算云洇真与蛇巫有关，查下去，也只会查到何田田头上，且若她铁了心要揭发，自己有的是办法让她闭嘴。

毕竟一个恩将仇报的人，又形迹可疑，就算死了也无甚可惜。

他与许弋解释：“属下虽曾与此女相识，但却并不相熟，此前城中男子中蛊，她似乎知道些内情，如今又一人出现在南龙山中，蹊跷不已。”

“谁说我是一个人？”何田田话音刚落，她身旁树影晃动，一人扶树而出，神色羞惭，正是多日未见的宁允。

太后遗体停灵三日，庞迪病症迟迟不好，又恰逢薛尚书庶女咳血而亡，由云洇敛了容。

建文帝终松了口，敛容一事最后还是落在了她头上。

做成了，风光无限。

做不成，脑袋搬家。

云洇一步步走入宫殿，它像头沉眠的巨兽吞没了她。

再出来，不管横竖，都是三日后了。

敛容所用一应器具，包括云洇所着衣物、所用面罩，均由内务府准备。

进殿前，两位嬷嬷带她进了偏殿，将身上首饰挂坠以及衣裳鞋袜悉数脱去，连肚兜都未留下，从头到脚包括口舌全部仔细检查了一遍。

及此，她才再次见到太后尊容。

不能称得上尊容了。

朝廷有意隐瞒太后死状，亦不曾对云洇提及。

云洇只从宝珠口中听得几句，知晓她皮肉皆毁，却没曾想是这副难以想象的惨状。

太后僵硬的身躯躺在具雕龙画凤的黄金棺中，她被裹在层层极尽华丽的霓裳里，满头金银珠钗，皆是百年后受盗墓贼觊觎之物。

她那从耳根开始便被剥离了面皮的脸就这样沉睡于珠光宝气之中，明明已死去半月，防腐却做得极好，尸体面部裸露空中的血管似乎刚停止跳动，密密麻麻地从脖颈往上爬去，像植物的根茎从泥土中冲出。

是什么蛊，能让人的脸仿若被暴力撕裂般剥落？

云洇想不出，师父的笔记中从未有这样的记载。

那么不是这蛊太偏太毒，便是宝珠猜想正确，太后不是因蛊而死，而是她自导自演，学宜芩演一出涅槃重生。

敛容忌人多，此刻空旷华丽的宫殿中只余云洇与太后两人。

云洇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棺前，她眼眶里浸着泪，在她戴上手套，摸上太后娘娘的脸时落了下来。

里头寒冰刺骨，外头风雪肆虐，宫殿的一扇窗好似承受不住了，悄悄露出条缝，露出一人黑洞洞的一只眼。

那人看见一束光透下来，透到年轻入殓师的头顶，她沉默地哭泣，惋惜棺中人这一生就这样草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