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荆氏一族伏诛，皇后之位空悬，太后成了后宫实际的掌权者，她死后，一切事宜交由丽贵妃手中。

旻朝最尊贵的女人猝然离世，不仅丢了她的脸面，也丢了朝廷的脸面。

因此在挑选出为她敛容的入殓师前，遗体还无法下葬。

望京公认技艺最好的庞笛年事已高，年关过后又卧病在床，其他入殓师又要么经验不足难以担当大任，要么出了各种意外不敢接手。

几日下来，皇室竟找不到一位称心的人选。

建文帝龙颜大怒，首当其冲的便是当年极力驳回设立宫廷入殓师提议的顾太傅。

他道：“顾爱卿，太后惨死却迟迟不能入土为安，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是询问的语气，但却是逼顾太傅给出解决之法。

明眼人皆知这绝不好办，要不然京中入殓师不会意外频发。

顾清渠须发皆为灰白，他佝偻着腰，即使年老，声音里也透着股文人的矜持：“入殓习俗本就由南诏传来，南诏居心叵测，臣以为太后娘娘当以旻朝旧制停灵七日，方入皇陵。”

“母后本就为南诏公主，她生前只身赴旻朝，心系两国来往友好。到头来，就换得你顾清渠一句旻朝旧制？”

建文帝怒而沉脸，又按捺不动，以帝王之威压迫这位两朝老臣的脊梁。

“陛下息怒。”礼部尚书薛松柏开口，替他年轻时的老师解围：“顾太傅绝无此意，只怕混入南诏探子，对太后娘娘尊体行不敬。”

他顿了顿：“臣倒听家中小女言，京中新来一位年纪极轻但技艺娴熟的入殓师，在坊间声誉极好。”

“ 薛大人说的，难道是长安街的云洇？”

建文帝面色稍安，他对此人起了些兴趣：“连唐爱卿都听说了？”

唐二臣摇着轮椅出列，他微低着头，古怪地勾起嘴角：“陛下，臣虽久居屋中，但也并非消息闭塞之人。”

上次下朝，他就已详细调查此女身份，不管于公，还是于私。

他那替侄子丁忧的夫人倒是心大，儿子与人定了终身，还入了蔺凛如的阎阳军，竟一点没告诉他这个父亲。

“陛下几日前也是见过她的。娘娘去世前，收了她为宫女，大抵是这女子合娘娘心意，因此臣以为，命她为娘娘敛容，并无不妥。”

直到此时，建文帝终于想起这在唐四子与老三之间周旋的女子，他并未立即决断，眉峰微微皱起，似在思量。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将军委以重任，怎能推却？”

唐季扬激动地抓紧杨欢欢臂膀，虽不知蔺凛如为何忽然重用他，但自己绝不能错过此次机会。

少年右臂绷带未拆，一条棉带仍挂在他脖子上，妥妥一个标准的伤兵模样。

杨欢欢欲言又止，退却的话语再说不出口。

长空受着伤尚且勇往直前，生龙活虎的他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但是，他从未听过阎阳军还有让伤兵出重要任务的先例呀，尤其还是伤了手的士兵。

拿不起武器，只会成为拖累。

杨欢欢不想说出这样的话来浇灭长空的信心，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长、长空，我会罩着你的！”

“咱们互相罩着！”唐季扬露齿一笑，连阳光打下来，都沾染上他这个年纪的傲。

自与南诏开战起，邕州城就保留有出城的密道，一来便于军队出其不意出击，二来用于城中百姓撤离。

昔日有邕州太守见战起，携家眷家财出逃之举，贻笑大方。

因此密道入口除统率全军的将领外，几无人知。

人多目标大，人少不稳妥。

临时组建的小队包括公孙旬、许弋、杨欢欢和唐季扬四人，许弋作为巡逻队长，倒成了经验最丰富的那个。

密道出来便进入南龙山，阎阳军在山中设有据点，卫崎定会带人守在那等着汇合。

除非据点被南诏人占领，就如现在公孙旬四人所见到的那样。

“南龙山三个据点，竟全被他们占了去。”许弋低声骂了句，躲在草丛里，躲着那山中数量如蝗虫、全副武装的南诏士兵，难以想象这场战役，他们究竟从多久以前就开始谋划。

“队长，阿允他们不会已经被抓了吧？”杨欢欢用气音询问，旻朝对南龙山的熟悉程度本就不如南诏，据点被占据，卫崎他们二十人又如何能逃脱这天罗地网？

“不会的，若被抓住，南诏军早就按捺不住，朝邕州示威了。”

唐季扬冷静地分析这群南诏兵的神情与装备。

他们的甲胄与阎阳军的基本类似，但只于胸前加厚，可先攻其两膝。

不论级别，所持武器均为轻巧软剑，习武路数应与旻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