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弋蒋驹,带队分守邕州城东西两门,绝不许这些怪物踏入城中一步。黎全明,率领手下士兵从两面包抄,将怪物包围至圈内。”
一瞬之间,不知从何冒出的人面猴成群结队出现在军营之内。
唐季扬观之,发现它们较之前孙家的那批人面猴更为健壮嗜血,招招狠厉,像是受过专门训练。
他见蔺凛如虽有条不紊地安排作战,但眉头紧锁,一口一个怪物,显然是第一次应付人面猴群。
他心中一条常隐于雾中的银线忽“拨得云开见日出”,刹那间变得无比明晰,穿过虔州假山下的地牢,再连至母亲似笑非笑的脸,最后落于蔺凛如深恶痛绝的蛇巫。
在意外发现李家假山秘密,本就心存疑窦的少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舅父舅母、母亲,乃至于父亲,究竟与这人面猴有着怎样的关联?
云洇她,又为何对蛇巫的蛊与药方都了如指掌?
“长空,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离开!”
远处传来傅群青与杨欢欢的呼唤,宁允进山寻失踪的宁远旗一行人,他俩便跟随许弋镇守城门。
唐季扬作为伤者,被安排与军医一同撤离。
他不想走,但他不得不走。
军中中蛊者吃了解药后大多虚弱,亦跟着一起撤退至城中。
但不知为何,人面猴却不管不顾朝他们奔来,如追逐年老体弱羚羊的孤狼,看准他们是软柿子好拿捏。
即使有阎阳军在前线阻挡,又有守着城门的巡逻兵作二次防线,这些本就不好对付的野兽却好似无穷无尽,像大军过境的蝗虫,以数量压制骁勇善战的阎阳军,消耗他们的体力。
但不论如何,严防死守的城门也不会出现哪怕一道缝隙。
人人自危的百姓紧闭房门,一颗心被揪成两半,一半信阎阳军定会护他们周全,一半忧敌军破城而入。
就在他们胆战心惊之际,城外的打斗声忽得停了,伴随而来的是一片死寂,难道阎阳军胜了?
大抵是的,因为他们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叩叩——”
“叩叩——”
这敲门声沉缓而有频率,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像利爪刮在门上的声音,像是在拨弄人们紧张的心弦。
这不是他们的阎阳军,这不是人。
“啊——”不知谁家传出来声恐惧意味十足的尖叫,这叫声像是有传染性,立刻传遍了千家万户。
固若金汤的邕州城里,数百只人面猴凭空出现,直立门外,模仿人类的动作迷惑百姓,再趁他们不备将人杀死。
熟悉的宝剑清吟声响起,唐季扬左手耍剑招,砍下了今晚第一颗人面猴头。
它们从哪来的?城里有内鬼,偷偷修了密道出来?
不可能,如此大的工程,阎阳军不可能发现不了。
腰上的绷带随着过大的动作幅度绷出了血,虚弱的伤员浴血奋战,数量却越来越少。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人面猴的数量,增多了……
右手臂刚接好的骨似乎再次断裂开来,一户人家中传来女子的尖叫,唐季扬闯了进去,刚举起剑,那女子却挡在了人面猴面前。
“请不要杀我的丈夫……”
少年的瞳孔一瞬间缩成米粒大小,他视线缓缓落在,那人面猴身上,残留的人类衣物上……
“一切都是孽。”月芙蓉将孙女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从阴影处缓缓走出来,稳稳托住将将长出棕色毛发的傅群青。
披着身冷硬鳞片的黑曜蛇缠上他脖子,对着青年咬了一口,暂时麻痹了他的行动。
“快让你们的将军停下。”月芙蓉对着肝胆俱裂的许弋说:“再不停,他将杀光他所珍视的百姓。”
一山之隔外,南诏皇宫一处空旷的大殿中,一阵瘆人的狂笑从一瘦成皮包骨的女子口中迸发出。
她披在身上的白袍像裹尸布,裹住她清晰可见的肋骨。
女子深陷进去的眼窝像两簇鬼火,泛着幽幽绿光,闪着丝丝快意。
殿中旻朝样式的女子衣裳遍布,墙上充斥着胡乱的抓痕。
“大王,臣将助您恢复南诏荣光。”
她对着走进来的九岁幼童跪下,手掌向上摊开,等着他亲吻。
花希将手掷于她手上,软乎的短手与月柒形成鲜明对比。
她将害死南诏,他想。
他压抑着恐惧:“爱卿,你要护住孤的性命。”
“大王不必担忧,有臣在,您将与天同寿。”
“和姑姑一样?”
“姑姑?”月柒机械地吐出这二字,随即压着嗓子癫狂笑出了声:“不,她的死期,是明日。”
三十年宴日,百朝万官至。推杯换盏影,天子与民乐。
宫殿栏中雕花兽骨柄的八方灯笼一一亮起,在皇宫中蔓延成一条黄金盘旋的神龙,风雪微微动,神龙缓缓游。
内臣外官携家眷从宫中来,衣裳上金红的花纹喜庆,装扮隆重。
月季儿率先被宝珠派来的人带出去,她将作为宜芩的伴舞,与沫春楼一齐歌姬为陛下与百官献乐献舞。
“我呢?我去哪?”云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