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送来的物资不止是那个包袱,因此即使躲在冷宫,她也没怎么受苦。
楚桃答:“郡主请云姑娘委屈一下,去三殿下宫中待一会,倒是自会有人来寻。”
待一会,是待多久?又是怎样的待法?
云洇没问,她与宝珠争吵已是过了火,她能感觉到她的让步,那自己便也要识相些。
于是她被蒙了眼,捆着双手带去了缗炎宫。
是太后身边的探子洛桑将她带去的。
云洇逃跑那日,洛桑被太后砸下来的香炉伤了左脸,眉毛烧了一块。
“你竟将人抓了回来?”公孙亥正打算前往赴宴,他一把扯下眼罩,看见云洇熟悉的一张脸,反手打了她一巴掌。
“一个贱人,害得本殿被皇祖母罚跪了半日。”
公孙亥脸色阴戾吓人,他又甩了洛桑一巴掌,后者没有防备,向后趔趄好几步。
“本殿这么多侍卫都未能抓到的人,竟被你轻易送了过来,还是在这种巧合的节点,是你将人藏了起来?”
洛桑即刻跪在雪地里:“奴婢不敢!三殿下,是有宫女发现这女子鬼鬼祟祟,奴婢才偶然发现了她。怕太后娘娘晦气,奴婢这才将她带到了您这啊。”
“怕皇祖母晦气,就不怕本殿下晦气?”公孙亥一脚将洛桑踹进雪中。
冰冷的雪顺着敞开的衣襟进入她后颈,带来刺骨寒意。
“来人,将这二人脱光了,浇上冷水后丢进后院里,等晚上皇祖母看见本殿给她精心准备的两座冰雕,她定会高兴。”
“三殿下!您擅自处置了这女子,娘娘会生气的。”
洛桑抱住了公孙亥的腿,一副对太后忠心耿耿的模样。
下场自然是又被公孙亥踹了出去,他挑起一旁如木头一般站着的云洇的下巴,正想讥讽几句,见到她泪光盈盈的眼时,却是一愣。
玉容膏效果奇佳,云洇眼周的疤痕已经淡去,淡粉一片,人面桃花相映红,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公孙亥一时竟有些口干舌燥,明明此女此时素面朝天,自己偏偏觉得她有些动人。
“贱人,该哭的时候不愿意,现在哭就觉得本殿会怜惜你?”
他这样说着,眼微微眯起,手上的力度明显轻了下来,慢慢摩挲着云洇下巴,脸越凑越近。
“奴婢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心比天高,本想求得殿下青睐,却转头入了蛇窝。”
很假的话,但公孙亥很受用,他笑得怨毒,又夹杂丝温柔,手又倏然紧了:“你敢置喙皇祖母?”
他情不自禁俯下身,堪堪停在方寸之间,云洇率先踮起脚,吻上了他侧脸。
她泪在眼眶中打转,抓着公孙亥衣襟,倔强道:“奴婢没什么远见,就算要被做成冰雕,也想在殿下宠幸之后。”
说得好听,届时真爬上了他床,他一高兴,改变主意还不是瞬间的事?就如现在一般。
“将她带下去伺候着,等着本殿晚上回来。”
先留着,待他向皇祖母禀明后再处置也并非不行。
抚着脸颊方才被亲过的地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女子佯装惶恐仰慕的脸,表面逢迎,却心狠手辣地杀了莫文。
到了宫宴中,公孙亥立马后悔,如此蹩脚的演技,不过中上之姿,如今竟都能轻易勾起他的欲。
况且自己下手重,她一侧脸微微肿起,那样狼狈……
难道吃多了山珍海味,真觉得清粥小菜可口了呵?
此女断不能留到今晚。
公孙亥在宫宴中走神,直到被他视作眼中钉的宜芩出现在视线中。沦落青楼多年,死了一次,她竟还是那副清冷如谪仙的模样。
高高在上,这傲骨装给谁看?
“你便是京中盛传那位死而复生的琴师?”
一曲毕,建文帝命宜芩走上前来。
岁月没给这位已过不惑的帝王留下多少痕迹,他不似人们印象中的皇帝那般英武雄伟,轮廓兼顾硬与柔,端坐盘龙黄金椅上,却依然不怒而自威。
“民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宜芩将头埋得极低,就像在安慰自己建文帝之所以没认出她,是因为她没露出脸,而不是因为他单纯忘记,她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当年风光无限的丞相嫡女。
“民女死而复生一事皆是谬传,是旻朝昌平,福泽拂耀民女。上天垂怜,遇到位细心的入殓师,发现民女只是鼻息堵塞而已。”
“大理寺未发现的,被一位入殓师看了出来?”
建文帝在笑,却是责怪之意,唐纵舟冒出冷汗,下意识往父亲看去,但又立即移开视线。
公孙亥本面露嘲讽,但随即脸色一僵,回想起那“入殓师”现在于何处。
建文帝朗声:“杨淳善,朕不是命你请那入殓师来么?人呢?”
“回陛下,”随着杨淳善跪下,整个宫殿瞬间安静下来。
公孙亥的心跟着往下坠,就在他眼睁睁看着那老太监要将云洇失踪一事说出来时,太后开了口:“陛下!”
语气急促,略有些怪异,但公孙亥放下心来,只要皇祖母拖住一刻,他就有时间处理了云洇。
在他期望隐忍的目光中,那位看着比儿媳丽贵妃还年轻的太后,生生在金銮大殿中,众目睽睽下呕出口血。
在周姑姑的惊呼与众女眷的尖叫声中,她身着凤羽金翎宫裙,像只折颈的白金孔雀,直直往地下倒去。
月柒的预言,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