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持清醒,云洇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胡话,天即将蒙蒙亮时,月季儿忽得捂住了她嘴,一条黑曜蛇从她身后爬了出来。
月季儿小声说:“有人来了。”
这么快就搜查了出来?云洇两手稍稍握紧,缓慢挪动被冻得僵直的身体,带着月季儿藏到床架的更深处。
似乎只来了一人,黑曜蛇趴在外头,伺机而动。
那人进了二人藏身的宫殿,却不靠近,只是轻笑一声,似乎还低声嘟囔了几句。
云洇听清楚了,来的是宝珠郡主,她竟然亲自来了。
月季儿感受到云洇遽然放松的身躯,她听她说:“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倒是低估了你,小洇,不仅从国师手中逃了出来,还救下了位蛇巫。”
宝珠瞥眼看向月季儿,没什么表情,但云洇听她语气,倒是不太高兴。
她按耐住心中烦闷,安慰自己,虽说她凭自己本事逃了出来,但最后还是要靠郡主才能离开皇宫,郡主想摆脸色,就摆去吧。
但宝珠显然不是只摆摆脸色这么简单,延颜殿出了这么大乱子,太后在慈宁殿发了大火,顾家安插的探子差点没出来。
若不是年宴在即,又有明玉顶着,这二人安能活到现在?
宝珠压着火,本就恼怒云洇不乖乖呆着,竟又见她露出副不服气的模样。
呵,怎么?坏了计划,她还委屈了不成?
“我们还要留在这?”月季儿诧异开口。
她虽不识宝珠郡主,但见她服饰气度,又能在后宫自如活动,也能猜到她身份必然尊贵。
“你不是来将我们带走的?”
“紫禁城守卫森严,进出均需令牌。再说你二人一个眼睛受伤,一个异域样貌,连假扮成宫女都不易,还想轻易出宫?”
宝珠哼一声,说得意味深长:“如今太后震怒,就连我都出不去,更别提你们了。本来要是再忍一两日,就好办了的……”
月季儿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沉默不语的云洇,她让谁再忍几日?
“所以郡主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在这冷宫躲到年宴结束?”
云洇没理会宝珠的阴阳怪气,她只想知道接下来的安排究竟为何。
“不然你以为自己还能做什么?”宝珠没什么好气,扔出来一个包袱:“里面是棉衣和一些吃食,你们便撑到年宴结束吧,这次绝不许再出任何岔子。”
看着云洇与公孙旬五分相似的侧脸,她没忍住,嘲讽一句:“到底是你兄长将你护得太好,就连三日都忍受不住,明玉可比你承受得多……”
“郡主若只是说这些,那大可不必。”云洇捡起包袱,黯淡的眼直视着她:“忍不忍得了,还请郡主亲自领受过再说,毕竟一点计划都不知,身边也无可信任之人,第一要义是先保命,您说对不对?”
“你在怪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宝珠攥住了包袱,与云洇僵持住。
“连哥哥都不敢怪您,我一个提线木偶,又哪里敢?”
云洇故意摸上宝珠的手,用身上的冷气冻一冻她。
“哈,提线木偶?你与你哥还真是一个德性,连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一提公孙旬,宝珠更加激动。
有楚桃在外面守着,她还有些时间和云洇周旋:“本郡主倒没见过哪个提线木偶这么滋润。你以为你在南水县用蛊杀了这么多人是怎么被压下去的?你以为本郡主费了多大力气才如此迅速进了宫,送了物资给你们俩?若你仅是枚棋子,仅是个提线木偶,早在你杀了莫文之时,顾家就放弃你了!”
“那是因为我还有用!”
“你除了有个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有什么用?”
“你除了是郡主又有什么用!哥哥不理你,你就迁怒到我身上,什么都不告诉我,真是小家子气!”
“你说什么?!谁说你哥不理我!”宝珠怒火中烧,用力一扯,将虚弱的云洇扯了过来,几乎贴着她脸说:“你捡了本郡主看不上的男子,才是犯贱、犯贱!”
“堂堂郡主说此等粗鄙之语,粗俗!”
两人压着声音争吵,越吵越偏,从正事吵到男人,从男人吵到言行举止,最后吵到天南海北。
楚桃匆匆忙忙进来:“郡主,我们该走了!”
宝珠松了手,云洇拿着包袱倒在月季儿怀中。
前者由楚桃给她整理仪容,气急败坏地喘气,眼里还燃烧着能烧死人的火:“你觉得自己任人摆布是吧?那本郡主现在告诉你,乖乖等到年宴,届时自有用到你的地方,但若性命出了什么差错,千万别怪本郡主兜不了底!”
她由楚桃搀扶着出去,后者提醒了句:“云姑娘,包袱里头还有郡主吩咐拿来的玉容膏,你记得用!”
云洇轻轻点了点头,微微撅起嘴,有些后悔。
“嘶,你涂药涂轻点。”
皮肉伤好治,骨伤难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