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男子解了蛊,傅杨二人便日日往杜氏医馆钻,照顾唐季扬。
他问:“允哥呢?”
“宁将军与韩校尉追踪蛇巫去了南龙山后就下落不明,阿允便也跟着去调查了。”
傅群青叹了口气:“往年这时候,邕州城里已经张灯结彩,处处透着过年的喜庆了。但失踪的姑娘还没找回来,百姓人人自危,巡逻兵也从轮流放假改成日夜轮班……”
杨欢欢拍了拍傅群青,示意他噤声,后者这才注意到唐季扬一脸内疚:“军中本就人手不足,我还在这种时候受了伤。”
“长空,别难过。就算你没受伤,也就一个巡逻兵,不会有……”
这次换傅群青拍了下杨欢欢,真会安慰……
“所以将军真的改了主意,同意我回军营了?”
唐季扬百思不得其解,他不认为蔺凛如是容易改变心意的人,尤其他能明显感到,他对自己是有敌意的……
“是阿允,他好像同将军提了你的香囊与发带,将军便允许邓阿嬷救你了。”
傅群青挠挠脸,声音发虚:“所以你昏迷时,那些东西都送去将军那了……哎,长空,你别起来呀!”
绣着不同花样的香囊被剪碎了,与里面的药材一齐散落地上,散落在月芙蓉脚边。
“这是蛇巫的药方,邓阿嬷,有没有错?”
蔺凛如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他呼吸略急促,紧盯着月芙蓉,仿佛只要她头微微一点,他都会立马视作为她承认的信号,紧接着立马上奏圣上,将唐家一网打尽。
但月芙蓉一丝一毫的动作都没有,她静静看着这位年轻的将军,只说:“山中防身的普通药方而已,传入旻朝,没什么可奇怪。”
“别人可以,他的儿子不行!”蔺凛如暴起,将桌案所有东西扫到地上,他像头暴怒的猛兽,虎视眈眈,却是对着千里之外的唐氏。
“来人,将秦长空带来!”
“将军!”守门的士兵进来,身后跟着一人:“他已经来了……”
唐季扬右手绑着绷带,进来时率先看见的便是躺在地上的破碎香囊。
两个图案两个香囊,全被毁了。
他眼圈顿时不争气红了起来,忍着滔天的怒火行了军礼,他才质问:“将军为何不经同意就毁了属下的东西!”
“你与蛇巫私通,本将军还没质问你,你倒委屈起来?”
蔺凛如示意侍卫将月芙蓉带了出去,当营中只剩两人时,他拔出了剑,剑指唐季扬咽喉。
“交代清楚这香囊从何而来,本将军留你全尸。”
“将军大费周章救了属下,准许属下回到军营,就是为了亲手杀了属下?”
唐季扬难以置信,蔺凛如的眼神很熟悉,他曾在师父眼中看到过。
憎恨、厌恶、以及怒火……
但一个是爱恨交织,一个是纯粹的恨。
他能感受到师父的纠结与不忍,他讨厌的不是他,他知道,师父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人。
那蔺凛如又是为何厌恶他?
秦长空无父无母,只有相依为命的师父,没人会讨厌他。
但唐季扬生长于树敌无数的唐家,他几乎可以确定,不管是师父还是蔺凛如,都认识自己的父亲——唐二臣。
“将军,这香囊与发带皆是属下心上人所赠,属下也不知这如何与蛇巫牵连在一块,但属下保证,属下与她都不曾与蛇巫有所勾结。”
“心上人?”蔺凛如以剑挑起只剪碎一半的香囊:“在香囊绣上老虎的,是你的心上人?”
“再给你一次机会,承认这是你母亲给的,我让你死得轻松点。”
冬日营帐厚实不透光,像个过滤网,仅声音传得进来。
整个军营忽得吵嚷起来,不止人声,还夹杂着似猛兽一般的嚷叫。
倏然,一活物砸在了营帐上,重重凹进来,像是人的模样。
蔺凛如仍未放下剑,手上暴起的青筋却沿着手臂蔓延到他颈间。
他在忍耐,几乎在爆发边缘的火山被他深深压制回去,却未恢复平静,而是悉数倾泻到另一出口。
“在本将军杀你前,护好你的脑袋!”
高大伟岸的将军掀帘而出,映入唐季扬眼帘的,是利刃相接时迸发的冷光,以及阴魂不散的旧敌——人面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