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相互依偎躲在床架下,小声地说着,像是在说悄悄话。
月季儿摸了摸云洇眼周已经结痂的疤痕,用两指撑了撑,想将她闭上的眼睛撑开:“我没听我娘的话,被南诏的大祭司抓住,送到了旻朝来。你呢,你家人不找你吗?你又是怎么带着我逃出来的?又如何知道我能复生?”
问到后面,她已带了几分试探,一个旻朝的普通姑娘,如何能知道蛇巫的事?
“你问题好多。”云洇轻轻笑了笑,像个婴儿一般蜷在月季儿怀中。
她下意识想将自己的假身份说出来,但回到了皇宫,回到了自己的出生之地,她与一个仅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子成为生死之交,忽然无限激发了她的脆弱与悲伤。
她与她天南地北,只是透露一点点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刚一出生,我娘就失了宠。因为我在中秋后一日出生,我爹极不喜欢我,因此小时日子过得很艰难。八岁时,我娘去世了,小姨带着我逃出了府,辗转去了虔州,拜了我师父为师,她是蛇巫,告诉了我许多关于你们的事……但她们都去世了。”
说着说着,云洇没动静了,像是睡了过去。但她冻得发红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展示她的链指给月季儿看。
“我的心上人去了邕州参军,所以我在这等他。这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我用他杀了国师的徒弟。”
指环的暗扣被她按下,露出尖锐的尖钩,上面还沾着血,莫文的血。
“要是他在,他会阻止我的。我是入殓师,是为安人魂魄,可却破了杀戒,让人不得往生。”
云洇真情流露,月季儿决定相信她,她安慰道:“这是个恶人,他不死,就该我们死了。”
“可杀人是不对的。”
她可以为了生存与复仇杀人,但绝不会,也不能感到轻松与快意。
杀死仇人可以减轻痛苦,但绝不会得到幸福。
若能活下去。
她想变得幸福。
“我也想,云洇……”
历经一天一夜,唐季扬终于醒了过来。
他与宁傅杨三人八目相对。
“长空,你暴露了。”傅群青沉声。
他暴露了?
唐季扬头痛欲裂,脑子缓慢运转中。
他暴露他身份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
感受到自己如今一身干爽,因为他身份暴露,所以才被救治了吧?
“你真的脚踏两条船?!”傅群青扯着嗓子喊,一脸痛彻心扉。
长得俊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对,没错……啊,啊?”
脚踏两条船?!
唐季扬瞬间清醒了几分:“傅哥你为何这么说?”
傅群青先扬起右手,杨欢欢向前,轻咳几声:“过去这两个小时,你唤了‘云洇’这个名字一千两百遍。”
唐季扬毫不心虚,他真的很想她。
那按傅群青的意思,他昏迷时还喊了另一个名字?
“还没完呢。”傅群青又扬起左手,宁允却不配合,只说:“你醒了便好。”
“长空一心二用,违乱军纪,怎么醒了就好!”
傅群青扯着嗓子喊,生怕有人不知唐季扬的风流韵事。
唐季扬失笑:“傅哥,我喊的另一个名字是淼淼吧?这是云洇的小字。”
果然。
宁允仍面色古板,杨欢欢一脸意料之中,傅群青憋红了脸:“我知道!但你、但你还喊了其他人的名字!”
“谁?”唐季扬心一紧,还能有谁?
“钟杳,云洇你喊了一千二百遍,淼淼七百三十遍,但还念了一遍钟杳!”
傅群青斩钉截铁:“肯定没错!”
初时唐季扬觉得疑惑,可渐渐的,他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增添了不少气色,他羞愤欲死:“你、你听错了!”
“怎会听错?你表面喜欢云姑娘,其实心里惦记这姓钟的女子,是不是!”
“不是!”要不是腰伤,唐季扬简直要坐起来:“世上还没、没这个人……”
没这个人?傅群青没懂,就连宁允也罕见地露出疑惑。
“长空,你还是解释一下,不然群青不肯罢休。”
就是一个梦,有什么可解释……唐季扬用左手遮住了脸,话几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我梦见和她成亲……她、她、她有孕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吼了出来:“你们满意了吧?!”
那可是满意地不得了。
只是呆楞片刻,除却老古董宁允笑得克制,傅杨二人爆笑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