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招呼杨欢欢一起抬着唐季扬离开,于是他们二人一齐听到了剑出鞘之音。
……
闲杂人等终于离开,蔺凛如开口,漠视了唐季扬的面如金纸:“秦长空,说给本将军听,你今夜犯了几个错误?”
“……第一,明知断肠草可以救人,却未告诉将军,而是私自上了山;第二,对山上危险判断失误,差点连累傅群青三人……”
唐季扬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咳出了血,但蔺凛如置若罔闻:“没错,仅这两点,就够依军令罚你三十军棍,但是——”
他凉薄的凤眼扫过唐季扬手臂和腰上的伤口:“你有两点做对了,中毒时断臂自保的果断,以及受伤后仍面对危险的勇毅……这确实是一个合格士兵需要的。因此,本将军决定对你另做惩戒。”
峰回路转,唐季扬仿佛看到了希望,他微扯嘴角:“不论什么惩戒,属下都接受。”
“如此甚好,那从今日起,你正式被阎阳军除名。”
仅仅一句话,击破了唐季扬所有希望,在他开口请求蔺凛如回心转意前,他便已被丢到杜氏医馆。
治伤的过程更痛苦难熬,他一处断骨,一处伤肉,幸而已扯破伤口处附着的衣物,否则血一旦干涸,还要另受皮肉与衣料剥离之苦。
杜大夫看得直摇头,给他接骨治了腰伤,还得检查他手脚与面部的冻伤,一盆盆热水由清变浑端进来端出去,等全部结束了,已是第二日清晨。
有月芙蓉给的方位,能活动的士兵趁着天色结队往南龙山上采了断肠草来。
在手上划开了道小口,月芙蓉将一条小蛇捉出来,放在手心,让它往杨欢欢的伤口处爬去。
“你你你,干什么呢!”杨欢欢止不住哆嗦,那细蛇却已张开嘴,咬住了他。
一股麻意瞬间遍布他全身,杨欢欢像喝醉了酒,烂成摊泥。
傅群青见过月芙蓉好几次,但一直以为她只是寻常人家的老太太,和蔼可亲,哪能想到她是隐居邕州的一名蛇巫?
但占着与邓文敏的交情,傅群青还是厚着脸皮套近乎:“邓阿嬷,欢欢胆子小,您别吓他。”
月芙蓉没理。
傅群青干笑几声,又问:“邓阿嬷,邓老弟陪您来了?他在哪呢,我和他说会话。”
杨欢欢听半天才知傅群青说的是邓文敏,他拿手肘击了击兄弟的胸口,用口型说:“姑娘。”
傅群青眨眨眼:“哭啦?”
他转向邓阿嬷:“邓老弟哭啥?”
杨欢欢:“……”
月芙蓉继续不理。
“邓阿嬷,您说说话呀,您是不是口渴?我给您拿水。男孩子家家的,邓老弟哭啥哭?他最近红豆汤卖不出去了?表白姑娘失败了——”
“只有他被蛇咬了?”月芙蓉忽然问了句。
傅群青满匣子话瞬间被关住,他连连点头:“还有秦长空也被咬了,他曾经送邓老弟回了家,您可能见过……不过他现在出了点事,在杜氏医馆,您随我去一趟?”
月芙蓉微微点头,垂眼检查唐季扬手背上的伤口。
“他不是被咬了,而是溅到了蛇血?”
“是、是吧?”傅群青摸摸头。
“我不是在问你。”月芙蓉布满皱纹的手搭在了唐季扬手腕上,她沉吟片刻:“断臂吧。”
“是……什、什么?!”傅群青舌头几乎快捋不直,救了唐季扬一整夜的杜大夫反应更是大:“老人家,老夫已检查过,这小伙不过沾上些蛇血,并没有毒素侵入,何至于断臂?!”
——要断臂,也不早说,他还接什么骨?!
月芙蓉摇了摇头:“伤他的是蛇巫豢养的黑曜蛇,这种蛇虽爱咬人,毒素却不致死,但蛇血却有剧毒,防得正是此小子这种随意杀害它们之人——你以为他马上能好转,但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高烧不退,是不是?怕是今夜,这年轻人就要断气了。”
傅群青急忙问:“那断臂能保住性命?”
“刚中毒时断臂的话,有九成把握能活,现在嘛,一成。”
话音毕,傅群青脸色白成了山巅的雪,心顿时落入谷底,昨日,是他不肯给长空砍臂。
“邓阿嬷,没别的法子了?”他声线发抖。
“别的法子?当然有。你过来些,我说给你听。”
月芙蓉忽然变得如平时一般和善,像是招呼傅群青留下来喝茶。
傅群青心神不宁,鬼使神差将头凑过去,不期然被月芙蓉一巴掌拍倒在地。
“哎,老人家,老人家,你干什么呀!”
忽然而来的凉风和杜大夫惊慌失措的声音,一齐灌入傅群青耳中。
他被扇得眼冒金星,等转头看去,唐季扬所躺床侧窗子大开,月芙蓉跳窗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