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已伤,唐季扬只能左手持剑,与其他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抵挡步步紧逼的野狼。
这些野狼龇牙咧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可怖的“呜呜”声响。
宁允喊:“欢欢群青,握紧、火把,别被它们恐吓!”
他话音刚落,一匹狼率先朝傅群青扑来。
傅群青长于城中,又久无战事,头一回和山中猛兽这么近距离接触,他稍一露怯,便被这群茹毛饮血的野狼捕捉到,它们立刻锁定这一突破口,率先出击。
“傅哥,快让开!”
杨欢欢不敢动,四人无法绕圈变动方位,便只能由宁允顶上两人位置,唐季扬从傅群青后方迅速窜出,抵挡那野狼攻势。
防守形式一经变动,所有野狼瞬间一拥而上,所幸傅群青及时调整状态,与杨欢欢一同舞火把喝退狼群,宁允虽面色苍白,但仍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因此三人暂时无恙。
但唐季扬本就仓促对敌,又以不熟练的左手使出剑招,对上正值壮年的头狼,并未讨着好,虽暂时将它逼退,腰间却被锋利的狼爪抓出几道血痕,挂于其上的香囊首当其冲破了开来,其中药材随着他的血飘散空中,像一场纷纷扬扬的落叶雨。
狼爪破开皮肉,几乎贴着内脏而过。
上一回唐季扬觉心脏骤停,还是云洇同他表白心迹的时候。
回过神时,他像只刚从水中捞出来的落汤鸡,腰间大量流出的血将他衣裳洇湿了一大片,少年只觉被砍刀劈成两半,因失血过多而眼睛发昏,却还记得自己仍身处极危险的处境,绝不能倒下。
四人中功夫最高的已是强弩之末,傅群青犹如陷入沼泽,动也不敢动,几乎是要哭出来。
恨他刚刚痊愈就以为自己有如神助,带着杨欢欢就莽上山来,连重病的宁允要来都没拦住。
本想着助长空一臂之力——可拉倒!忙没帮上,后腿拖了一堆。
觑一眼身旁的宁杨二人,一个面色苍白如纸不知能撑多久,一个欲哭无泪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看来他们几人走投无路,只能葬送在野狼腹中。
第一轮被逼退的野狼持续发出恐怖的呜鸣声,流出的人血似乎更激发了它们的兽性,人与狼对峙着,只待那火把燃烧完最后一点火星。
终于,圆月当空,头狼仰进颈发出声长啸。
四人摆出架势屏息以待,心里都清楚自己是死是活只看这次。
头狼率先动了起来,他幽绿的眼紧盯唐季扬,嘴角残留着从爪子上舔来的唐季扬的血,贪婪又不甘,率领着群狼退入了黑暗。
以为死到临头的几人一愣,顷刻之间,它们怎就放弃了这顿唾手可得的大餐?
“我们、我们要赶紧离开吗?”杨欢欢紧绷着。
“等、下,以防、有诈。”宁允说。
傅群青表示赞同,唐季扬虚弱地无法应声。
四人仍呈防守状,在原地呆了一炷香时间,傅群青将已熄灭的火把抛出,没惊起一点动静。
他们就这样得救了?
傅群青小心翼翼走出去几步,安然无恙,他几乎喜极而泣,步伐越走越大,越走越快,简直要开始手舞足蹈。
“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就当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一匹狼又从丛林中窜出,傅群青吓得魂飞魄散,飞快逃了回来。
“它们监视着我们,等着我们离开。”唐季扬压着腰间的伤口说。
他此刻的嗓子像个风箱,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铁锈味。
杨欢欢紧张兮兮:“为什么不直接攻过来?这狼群在玩弄我们?”
“狼没有、这种习性,他们在、害怕什么。”
宁允眉头紧皱,扫一眼地上散落的香囊内馅,拾起些握在手中,极缓极慢走了出去。
“阿允,你做什么?!”傅群青失声,却见一旁的唐季扬亦走了出去。
他们直走到远处,也再没有野狼侵袭。
“傅哥,欢欢,你们也快捡些香囊里的药材,能驱狼。”
能驱狼的香囊?对药理,傅群青好歹自小耳濡目染,但从未听说过能驱狼的。
但宁允与长空平安无事的事实又让他一时无法反驳,傅群青好奇地拾起些药材看了看,又闻了闻,竟发现自己唯一能认出的,只有一味断肠草。
“断肠草?”唐季扬惊诧出声,兜兜转转,想找的东西就在自己香囊里好好待着,更显得自己受的伤无辜可笑。
可他转念一想,就算这香囊里有断肠草,也是不够分的,况且被狼爪毁了一只他已经心疼不已,再为了救人拆了去其他香囊,他倒宁愿来山里寻。
听完唐季扬不告而别孤身入山的缘由,其余三人均表示理解与支持,但重伤至此,还是先回军营,将消息告诉将军为好。
“所以,你藐视军令,不仅没采回断肠草,还在大夫与药材稀缺之时,受了这么重的伤?”
蔺凛时讥诮出声,看向唐季扬时,眼睛里是不曾遮掩的四个字——愚不可及。
“傅群青,带着宁允、杨欢欢下去疗伤,伤好后,各领军棍五下。”
傅群青脸上堆着笑,连连应是,先说了一大堆夸耀蔺凛如的奉承话,最后见缝插针:“将军,长空也伤得不轻,下属把他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