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尽早取断肠草回来治病,因此他才冒险于夜里进山,没承想落到这样境地,不仅取不回药材,自己更受寒气侵袭,遭暗处群狼环伺。
唐季扬举着火把挥舞,环顾四周,草木深深,发现一容身之处,他迅速钻进那蛀空的木头中,快速捡拾周围散落的细枝木条,在入口处点燃了火堆后将熄灭的火把丢进了雾中。
先熬过这晚,明日再寻出路。
这样想着,唐季扬蜷在树洞中,紧紧握住断愁,警惕四周所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以便发出反击。
眼前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危险的狼群久久不曾出现。
身后无尽的黑暗中,却断断续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许多软体动物在地面上蠕动。
唐季扬背上汗毛直立,已感受到那些不明生物朝自己步步逼近。
十步、七步、三步……
唐季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剑鞘中沉睡的剑已蓄势待发。
“哈……”
少年吐出口白气,猛然转身,对着后方木头狠狠一劈。
断愁明亮的剑面瞬间溅上黑血,那砍断的蛇身落在唐季扬手上,截面的血溢出,带来极烈的刺痛感,唐季扬动作一顿,那些黑蛇就已爬上他身。
这同当时花雀儿体内的黑蛇一样,含有剧毒,唐季扬绝望地看着自己渐渐变青的手,几乎动也不敢动,生怕他身上的黑蛇下一刻便张开利齿,送他归西。
意料之外的,这些黑蛇却并未攻击他,只是绕过他成群结队地游走,似乎视他为无物。
蛇毒似有麻痹作用,片刻后唐季扬已感觉不到左手掌的存在,断愁掉落在地,发出声哀鸣。
既然不攻击他,那他为自保错杀了这些无辜的性命,因此自己现在也要跟着偿命?
师父曾说,刀剑无眼,敌不动而我不动,先发制人,而后发留一线生机。
他谨记于心,却不知人与动物是一个道理,他初出茅庐而犯了忌讳,因此落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寒冷风中,少年呼吸变得愈发沉重而急促,他心脏重重地跳动着,却越来越缓,越来越缓,他真的要这样轻易地死去了,他想。
地上一尖锐的石块吸引了他注意,唐季扬瘫坐在地上,右手手指微微颤抖,将衣袖撩起,看清刚蔓延到小臂上的毒素。
他扯下一截衣物,用牙咬住将其绕着自己右手大臂缠紧,接着趴跪在地,寻了根木棍横在牙间,右臂微屈掷于地,呼吸几个来回,便左手高举起坚硬的石块使出全力往他裸露出的肘关节砸去。
“唔——”
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唐季扬疼得几乎晕厥,他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沸腾,蒸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忍住几乎要呕吐出来的冲动,他强迫自己看清如今右臂的状况。
血肉模糊地一片,少年颤抖地摸上去,还需再砸两下,才能用剑将手臂割下来。
毒素蔓延不快,但也由不得他休息太久,仅喘息片刻,唐季扬又故技重施,闭着眼往伤口处砸下,一道响彻山林的哀嚎声传出,骨头已砸断一半的少年重重倒在地上,吐出已快被咬碎的木棍,出气多进气少地朝那惨叫的方向看去。
整个世界已在他眼中扭曲颠倒,唐季扬不知这是因体内的蛇毒还是手臂传来的剧痛。
但幻听到杨欢欢的声音,他却知道是为何。
看来蛇毒已浸入他的心肺大脑,自己纵然自断一臂也没了用。
心如死灰的少年自暴自弃闭上眼,开始走马灯。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和云洇呆在一块,奈何杨欢欢实在没有眼力见,不知哪来的劲儿往他脑子里钻,一个还不够,又跑来个叽叽喳喳的傅群青,紧接着连宁允也跟着凑热闹。
“你们别再打扰我和淼淼!”唐季扬用他最大的声音喊出来,试图驱散这些幻影,奈何睁眼时,竟连三人的身形都出现在面前。
傅群青学着黄大仙:“这位施主,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宁允拍他后脑勺,拿剑杵于地,支撑着身体:“别、闹,快给长空、止血。”
“你们倒是快给我止血啊,凭什么那些蛇只追着我咬?”
杨欢欢哭丧着脸,脚踝上露出两点血刺,同唐季扬右手上一样透着青黑。
傅群青专注着给唐季扬包扎,头也未转:“毒已经被吸了出来,还止什么血?别无病呻吟好不好?”
“可我觉得浑身提不起力气,额头也越来越烫……”
“”能有多……妈呀!”
傅群青不耐烦地摸了把杨欢欢,却仿佛摸到块烙铁,他大惊,这蛇毒怎会如此霸道?
“这不是普通的蛇,是蛇巫养的黑蛇,剧毒无比……”
唐季扬终于确信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真真正正存在着的,那便说明他还有救。
“傅哥,用剑从我伤口处把胳膊砍了,这样说不定毒素不会蔓延,我还能保住条命……”
唐季扬盯着杨欢欢,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令人胆寒的话:“欢欢也是,砍了脚,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