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宜芩敛容后，云洇觉得丢脸，一连几日都只待在铺子中。

倒是有几户不知从哪打听到自己是给宜芩敛容的入殓师的人家，敲了后门请她敛容，等她过去，才发现死者没有一个，只想听宜芩起死回生细节的人倒是一群。

她更觉被狠狠打了好几个巴掌，脸和心都火辣辣地烧，回去后就将入殓师的牌子取了。

“怎的牌子取了，店也不开，是演苦肉计，引得我婆母来可怜你？”

云洇要将门关上时遇上了稀客，不知什么风将薛霖雁吹了过来。

这算是她俩头一回打照面，不过薛霖雁所乘马车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薛”字铭牌，镀金的，生怕别人不偷走。

云洇对着薛霖雁福了福身，然后才抬眸打量了她一番。

柳眉杏眼，身材娇小，却是在北方开出了朵荷花。

薛霖雁由婢女搀扶着下来，见云洇一眼不错地看着自己，哼了哼：“别看了，扶光在家中温书，没跟着来。”

云洇点点头，又补充句：“您驭夫有术。”

薛霖雁略显得意，不再多说，云洇也是。

“……你不请我进去？”

“民女为……”

“行了行了，别拿什么入殓师有晦气搪塞人，我今日来是有事要说。”

薛霖雁二话不说半推着云洇进去，等坐下来，云洇刚倒好茶，她已唤人将带来的糕点打了开来。

“香酥楼的点心，你尝尝吧。知你没什么可招待我的，我便自己带了——你不会介意吧？”

这番话颇有些下马威的意味，薛霖雁等着看云洇变得窘迫的模样，却不料一拳打在棉花上，后者只是笑着摇摇头，盯着她带来的点心看了好几眼。

“想吃就吃，光看是什么意思？”薛霖雁没好气地拿起个枣糕放在嘴里嚼：“你边吃边听本小姐说……”

“薛小姐，您先等等。”云洇忽然起身，进厨房拿出了盒果脯出来：“您尝尝这合不合口味？”

“果脯有什么好吃的？”薛霖雁嘟囔着，手倒诚实地伸了过去，闻着怪香，吃着也甜。

她不停地嚼：“我这次来……”

“薛小姐，您咽下去再说吧，别噎着。”云洇将热茶递了过去，她望着薛霖雁面色，关切地问：“小姐，您最近是不是嗜睡嗜酸，且还总是反胃？”

她如何知道？最近确实有些提不起力气，连监督相公读书都有些力不从心。

用膳时也没什么胃口，也就吃吃婆母送来的点心。

扶光忙着准备科考，她不想因这点小事让他分心，便也没怎么管。

薛霖雁吃着吃着，圆眼微瞪，将果脯一掷：“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毒没有下，但我做这果脯时果子还没成熟，酸得很，也就小姐您才吃得下了。”

“胡说！这么酸本小姐怎么可能吃不出来？”

“平时您当然吃不出，可小姐您现在有了身子，那便大大不一样了。”

云洇笑着看了看薛霖雁的肚子：“小姐不相信，就快回府中找大夫看看吧。”

被这么个惊喜击中，薛霖雁捧着肚子火速回了府，将来找云洇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她身边丫鬟翠秋才又来了一趟：“云姑娘，我家小姐昨日是来与您商量，想租下您的铺子一事的。”

她带上了云洇难以拒绝的定金，又说：“小姐打算开一家布料铺子，派来管理的人绝是您认识的人，您请放心。”

她在望京认识的人？云洇云里雾里，仅换了口气的翠秋又立刻开口：“还有果脯，小姐问您能不能卖给她一些？”

将剩下的果脯全部打包送给翠秋，云洇就这样送走了她。

翠秋说布料铺子的掌柜下午便至，临近黄昏时，果然有人敲门，却是后门，云洇狐疑地将门开开，一个黑布兜迎头而至。

褥子被猛地掀开来，完全蜷在里面的傅群青摇摇晃晃站起，又朝茅厕奔去。

一夜来来回回，本就神经衰弱的宁允被吵得不能安宁，虚弱地掐醒杨欢欢：“欢欢，把我抬到其他地方去……”

他声音太小，杨欢欢根本听不清，点燃了灯，才发觉他眼睛竟开始淌血。

他吓得大叫一声，将伤者营内大部分人吵醒，杨欢欢放眼看去，才发觉每一位伤者眼睛都淌出血来，微弱的烛光中，他们眼睛似乎已不能视物，呆滞无神，无意识朝杨欢欢靠近，一只只眼像菜市场上刚被拍死的活鱼鱼目……

“呀啊——”

正熬夜观察傅群青的唐季扬听见喊叫，连忙回头朝伤者营赶去，此时营内灯火通明，绝大多数守夜的士兵见了伤者情况变重，都两腿战战，故此去慌忙找大夫的，只有寥寥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