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南水县韦鹏等人眼睛受伤，分明也是在云洇于孙大娘尸体上做了手脚后。

唐季扬脑海中率先想到了邓何陈三人。

邓文敏一来军营，夜里伤者病情加重，怎么看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但她只有给傅群青送汤时才进入了伤者营，自己当时时时刻刻盯着，若她想动手脚，自己不可能发现不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自己真的没发现，她动手脚的时刻与伤者病情加重的时刻，差得也实在太久。

那么便是何陈二人了？

若真是她们下的手，也好解释为什么选择今日，正是为了嫁祸给邓文敏，而何田田也恰好在她来了后，才透露给自己这蛊与南水县的是同一种——动因也很简单，毕竟何田田痛恨天底下所有男子。

今夜蔺将军不在，只余他们几个小兵以及伤者留在军营，唐季扬想了又想，拿了断愁往山中寻断肠草去。

“她们在南龙山？”蔺凛如如今身处一寻常院落中，冷眼盯着面前被反捆跪地的老太。

“老人家，您和花雀儿不是一伙的吧？睁眼说瞎话，可是会折寿的。”

蔺凛如语气冷硬，像锋利的刀子，贴着月芙蓉皮肤游走，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她割喉。

她苍老年迈的声音响起：“蛇巫的藏身地不会变，若将军您不信，老身无话可说。”

南龙山从南诏与旻朝的边界处拔地而起，的确曾为蛇巫历代的居处。

但自两国联合剿灭这一族后，南龙山就再不曾见过他们的踪迹。

宁允病情颇重，杜家娘子不会只用了半份真心茶，邓文敏必然说了谎，他才暗地监视起来，不过倒是没想到，有问题的不是她，而是她阿嬷。

用匕首浅浅一划，一条细如银线的黑蛇爬着刀锋往上，蔺凛如将刀面一转，它顿时变成两半。

“据说当年不少蛇巫逃来旻朝各州，隐姓埋名，娶妻嫁人，没想到您竟然也是其中一位。”

见属下在屋内搜寻一圈无果后走出来，蔺凛如将月芙蓉扶起，将她手上的绳子砍断：“老人家，想蔺某信您，那便请您亲自到军营将蛊解开，再帮我们找到那群蛇巫贼人的老巢吧。”

“我做不到。”

“帮帮忙也是可以的。”蔺凛如瞥眼看向一旁哭成泪人的邓文敏：“留您孙女一个人，怕也不妥，那便将她一并带上，祖孙相伴，到底更安全。”

“旻朝的将军，欺负老弱，不是勇士。”月芙蓉气得嘴唇抖动，像根扎在地里的钉子，轻易不肯走：“把我孙女放了。”

蔺凛如软硬不吃，亲自将这枚曾经锋利却早已生锈的钉子拔除，语气凉薄，像混了冰的雪：“若你们祖孙老实些，蔺某自保证你们的安全。老太太，要怪就怪那些蛇巫罢，他们妄图搅弄风云，却又不将你们带走，留下了破绽。”

这场战，论天论时论人，都将是他蔺凛如胜。

深夜，邕州街上依次而行的人马，俯瞰下去，渐渐成了恢弘皇宫中的一列车队。

云洇被安置在一处寝宫内，头上的黑布兜被拿去后，她立即观察起殿内布局，是慈宁宫内一处小殿的陈设。

幼时可以穿着宫女服饰、仗着身材矮小，随意在宫中走动，如今便不行了。

因此就算她熟知紫禁城线路，也没法在层层森严守卫下逃离。

云洇脑中疯狂运转之时，已被前来的女婢公事公办般拉入浴池，接着便被强制灌下碗药汤，直接在床上沉沉昏睡过去。

“闭了眼更漂亮了。”公孙亥坐在床边，颇有些痴迷地抚着云洇脸颊。

他大拇指所戴的扳指在云洇脸上慢慢摩挲，冰凉刺骨，越来越下，几乎要探进她衣领之中。

幸好，他停下来了。

“等皇祖母享用过，我再来折磨你，你可等着吧。”

公孙亥低低笑出了声，在空旷的殿中发出阵阵回响，颇为骇人。

少女隐于被褥下的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手中紧紧握着唐季扬所送的链指，疯狂压制住与他同归于尽的冲动。

在他之前有个宫女将解药和被缴械的链指送了过来，说她是郡主的人。

郡主是故意让她被公孙亥抓走的，但却不告诉她该如何做。

为什么不告诉她？是觉得她能力不足么？所以就算她来了望京，也无权知道任何计划。

但她必须要忍受羞辱，即使是这样毫无意义的羞辱，她为了哥哥而来，就算被当成了可被随意抛弃的棋子也没有关系。

云洇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诫自己，眼角却不争气地溢出眼泪，嘲讽着自己的软弱与天真。

在南水县过得太安宁，如今连这点孤独感和漂泊感都能将她击碎，她想他们了。

青姨、秦爷爷、曳儿、遥儿……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