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笔大单的厉澜衣拍拍庞妈妈肩,半开玩笑:“庞妈妈,多帮我宣传宣传玉骨丸,指不定哪日它就和冷凝香一样了?届时您还不赚发?”
可拉倒吧,那冷凝香之所以价值千金,还不因为是上贡皇宫的贡药。
这玉骨丸效果再好,价格还能炒上天不成?
她算是明白了,这臭娃娃来沫春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摆着做生意来的。
花十几锭元宝挣她这一百多两,亏他笑得出来!
庞妈妈扯了扯嘴角:“那祝厉公子和沫春楼早日发财,您到时多来关顾。”
厉澜衣摇摇头,眷恋地看着那亮着灯的房间:“那屋中之人,是我此生的唯一,是我的真心寄居之所。”
庞妈妈翻了个白眼。
厉澜衣谈生意之时,云洇敛容工作只行至四分之一。
宜芩身上烧伤面积着实过大,除去烧断的头发,几乎已成了根布满疤痕的木头。
因此在大理寺几日,她也只是被稍稍处理了身上的杂草,擦拭过一遍而已。
给烧焦尸体敛容别无他法,只能将凸起或凹陷的肌肤抹平,以特质肉皮敷于其上,还原她原本的肌肤状态。
对宜芩来说,这已相当于给她重新画张皮了。
特质肉皮稀缺,不可能再给她身体用上。
云洇裁剪下一张差不多宜芩脸部大小的肉皮,无比小心地盖在她脸上——这只是第一步。
为求真实,耳鼻咽喉嘴每个连接处都要极细致地与死者贴合,这时便要用到种特殊的粘合剂,这对死者无碍,却对活人有毒,因此这类“画皮”,与江湖中所谓易容截然不同。
易容假而短暂,画皮却真而恒久。
因此云洇在宜芩眼周上涂抹粘合剂时,彻底愣住了。
她枯朽的眼皮竟然长出了红疹。
即使只是一点点红,但云洇确认这是因粘合剂产生的红疹。
一具差点被烧成黑炭的尸体,竟然出现了活人的反应。
云洇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
她不是没遇到过敛容时诈尸的情况。
深度昏迷而陷入假死,服毒量少还未死透……
误认活人死亡的原因比比皆是,但绝不可能被烧成这样,还活着。
云洇头一回在敛容时乱了呼吸,她漂亮又平静的眼眸罕见地露出怀疑与惊恐,几乎失了态,产生了要将白布扔开,检查宜芩尸体每一处的冲动。
被烈火烧成如此不可能活着,但若她身体的痕迹只是由某种特殊技艺制成,那她便是活人。
但除了师父,谁的手艺还能如此巧夺天工?
云洇忽地想起师父留下的那半部笔记,另外半本,她说她留给了失散多年的亲子。
自己的师兄。
那么宜芩,又是如何陷入了假死?
相似的死尸,相似的场景,云洇几乎冲出了房门,喊:“谷莠子,给我一些谷莠子!”
敛容需要谷莠子?
庞妈妈正疑惑,厉澜衣已雷厉风行地派了小厮去拔,几乎瞬间就拔了一大捧递给云洇。
随着房门再次关上,庞妈妈狐疑地在厉澜衣和云洇所在方向扫视一遍。
看着厉澜衣痴痴的眼神,她心里呸一声,感情他此生的唯一,他真心的寄居之所,分别是两个人?!
她内心鄙夷,面上堆笑,她没看错,这小子再长大些,定成她沫春楼的中流砥柱!
可怜她的宜芩,生前被皇权侮辱,死后又被商人恶心,宜芩你泉下有知,定要保佑妈妈,至少将这商人的钱搜刮得一文不剩!
“妈、妈妈?妈妈?”
正许愿的庞妈妈愣了愣,似乎亲身来了地府般,出了满身白毛汗。
奇了怪了这是,她闭眼朝佛祖鞠躬,自己不过许个愿,倒也没有让宜芩和她对话的意思。
“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
“别吵了!”庞妈妈对着红绿橙三姑娘吼一声:“我还没死呢!”
“不是您死了,是宜芩姐姐活了!”
“发梦了?宜芩死得不能再死了!”
庞妈妈边骂边转头,便见一大半张脸都是可怖疤痕的姑娘,正张开手奔向自己:“妈妈,我回来了!”
“天老爷,黑炭成精了。”庞妈妈眼一翻,晕倒在宜芩怀中。
收拾好药箱,缓缓从房中而出的云洇紧盯着宜芩。
她忽地明白哥哥与郡主为何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她们身边能人太多,是她托大了。
若真是师兄,他与她同拥有笔记的一半,自己甚至还有师父的教导,差距却这般大。
云洇第一次觉得自惭形秽,第一次这么的嫉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