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们?什么理由?南诏奸细?你可有证据?”何田田眼神锐利,丝毫不怵地往那刀锋靠近几分,脆弱的脖子立即溢出道血痕。
“等大夫检查出你在傅群青所喝汤中加入的东西,就以通敌的罪名杀了你,你觉得如何?”
唐季扬扯了扯嘴角,何田田虽痛恨男子,但不会伤害邓文敏,她在红豆汤里加的,定是解蛊之法。
因此他窥见何田田的小动作时,才并未制止。
“快说,到底如何解蛊。”
何田田“嘁”一声:“你可千万别将我供出来。”
唐季扬沉默不应。
“……半勺断肠草磨成的粉,蛊虫自会排出。”
断肠草?那分明是毒药!
“你!”唐季扬还欲再说些什么,身旁傅群青犹如一阵旋风卷过,遁入茅厕。
“呼——”
墨溪神清气爽地从茅厕出来,正打算做沫春楼开门的准备,忽觉气氛不对,楼内愁云一片,隐隐能听见楼下传来阵熟悉的哭声。
这不是笑笑吗?
他扶着栏杆往下看,就见笑笑跪在一具覆上白布的尸体旁哭哭啼啼。
庞妈妈和众姑娘围在一旁,面色戚戚,更有不少泫然落泪者。
墨溪从哭喊声中猜出了这死者身份,必然是尸体在大理寺停留许久的宜芩姑娘终于被送回来了。
想到此,他惶惶然下楼,心中也不免一阵悲怆,脑海中不停闪过宜芩姑娘平日那副虽冷淡却实际温柔的模样。
初来沫春楼时,自己手脚笨拙,亦受了宜芩姑娘不少照拂,但顷刻间,她便死得这样凄惨。
笑笑苦着脸:“庞妈妈,请入殓师来给宜芩姐姐敛容好不好?她这样的死状直接下葬,真的会被地府当作孤魂野鬼堕入畜生道的。”
“变成这样了,便是请技艺最好的笛师来也没用。”
庞妈妈红了眼圈,拿着帕子抹泪。
天杀的皇权,可怜她家宜芩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赎身有望,最后还是没能逃脱。
她哽咽吩咐:“先请笛师来吧,若没法,趁早入土为安。”
“妈妈,”一旁的小可跑了过来:“楼外来了位入殓师,说想帮宜芩姐姐敛容。”
请求替人敛容的入殓师?
庞妈妈吃了一惊,这倒是闻所未闻。
宜芩死得轰动,这入殓师知晓她需敛容无甚奇怪,但入殓师技艺参差不齐,这么多年,宜芩也算她半个女儿,自己是万万不会为了省钱请一个来路不明的入殓师进来的。
于是她摆摆手:“你出去说我们已经请了入殓师,打发她离开吧。”
小可面露为难:“但她是前几日次次来找宜芩姐姐的恩客带来的。”
庞妈妈将敛容之所安排至后院一处空置的房间。
见云洇自她身前走过,庞妈妈皱了皱眉,这姑娘怎的这般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历少东家,你这次带了玉骨丸来没?可以再给奴家几颗吗?用了它,皮肤真是好了许多。”
“是呀是呀,吃了玉骨丸奴家脸上的痘痘也没了,效果真是不错。”
见了厉澜衣,红玉绿萼橙叶纷纷围着他来,香气缭绕,尽态极妍,几乎立刻将小少年淹没。
庞妈妈及时喝退了姑娘们,揽客便揽客,哪有二话不说向客人讨要东西的道理?
她满脸堆笑:“厉公子,对不住,我这些姑娘们世面见得少,吓着您了吧?虽宜芩不在了,但楼里知晓冷暖的还多的是,我先带您去厢房歇着,再找个姑娘来给你唱曲儿?”
“不必了,”厉澜衣抹了些假惺惺的泪:“宜芩已死,红尘情爱我已无心留恋——不过,”
他招招手,后面的小厮们抬着个沉沉的箱子进来,放置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庞妈妈眼睛移不开来,情不自禁地发出亮光,暗叹宜芩这孩子都死了,竟还当着沫春楼的摇钱树?
“庞妈妈,这沫春楼好歹算我与宜芩的定情之地,她的姐妹——还有您,自也算我的亲人了。”
“哪里哪里,我这老骨头哪敢跟厉公子您攀亲带故?”
庞妈妈被金银与厉澜衣的话哄得晕头转向,道:“这箱子厉公子放这就好,我会找人抬上去的,必给宜芩烧多多的纸钱。她在地府,也会念着您的。”
“没想到您这么好说话?那感情好。”厉澜衣呵呵笑:“那您看这样如何?市面上一颗玉骨丸五两,我给您让个利,就算四两了——这箱子里五十颗玉骨丸,正正好两百两,入殓费用也不必您出了——您是现在结还是?”
不是他赏银子吗?如何成了她给他钱?
庞妈妈听得云里雾里,越听脸上表情越精彩,像是打翻了颜料缸,五彩斑斓得很。
她声音尖利:“你来做生意的?!”
“嘘,庞妈妈,不要搅了宜芩清净。”厉澜衣笑笑,着实无辜:“是红玉姐姐和绿萼姐姐先问我要的,她们胜似我亲人,哪有推拒的道理?况且不是您先说要把箱子留在这吗?”
那还不是因为她以为那是金灿灿的元宝!
摸爬滚打多年,庞妈妈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每个男人都是潜力股,因此即使是乞丐来,她也命人好声好气请出去,遑论厉澜衣这样出手阔绰的大客户?
因此再不高兴,庞妈妈也好声好气:“厉公子,这都是误会,沫春楼的姑娘们好得很,没有要买玉骨丸的打算。”
厉澜衣努努嘴:“是吗?”
庞妈妈顺着他目光转头,看见了众姑娘们可怜巴巴的眼神。
……
最后庞妈妈以一百九十两买下那箱玉骨丸,她对着姑娘们骂骂咧咧:“以后可得铆足劲给老娘多挣些银子!”
众姑娘齐声:“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