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倒计时。
三、二、一。
云洇映着流云的眼忽得闪过一抹红,湖边屹立的楼榭忽冲出位红衣似血的女子。
不对,不是红衣,是火。
她全身燃烧着火焰,从二楼的栏杆处一跃而下,像白日的一簇焰火,薄冰刹那间破碎,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噗通——”一声,湖底泥沙翻涌,水面转瞬回归平静,紧接着上一刻谈笑风生的贵女们尖叫出声。
宝珠腾得站起来,在楚桃的搀扶下与被彻底震慑住的云洇擦肩而过。
她嘴角勾起抹笑:“第三个问题,你至今日起不必再去,毕竟宜芩已经,在湖里了。”
她话音落,湖中心一道身躯慢慢浮现,远远眺望,像极了鸟雀的瞳孔。
“还是没办法治?”公孙旬漫不经心地逗着笼中的雀儿,听它发出叽叽喳喳的欢快叫声。
已过三日,军营中死寂一片,就连嚎叫声都听不见了。
“殿下莫急,此病虽暂时无解,但初步看来并不致命。如今潜逃的花雀儿终于落网,待我先撬开她嘴寻得失踪女子的下落。”
人手亏损严重的情况下,既要安抚百姓,又要兼顾伤者,还要在寻找病因和失踪女子的同时布下天罗地网捉拿嫌犯,蔺凛如终日连轴转,眼睛布满血丝,干裂的嘴唇伴随说话的动作溢出丝丝血腥味。
他死死地盯着那雀,太吵了,就算这四皇子装的是假草包,他也忍受不了。
“殿下此般,怕是并不担心有人行刺,关键时候,我就把侍卫一并带走了。”
“可以,”公孙旬爽快地应下,似是看不见蔺凛如憔悴的面色:“便安排那唤作秦长空的巡逻兵来保护我吧。”
蔺凛如面色一凝,转头大步流星离开,对着周遭侍卫吩咐:“寸步不离守着殿下!”
“韩沥。”
“将军。”
“将秦长空领来。”
最近太过焦头烂额,差点忘了该灭灭锐气的,还有一个他。
地牢阴冷潮湿,唐季扬别扭地拿住韩沥递来的鞭子,对准被麻绳捆绑起来的女人。
这被强制换上囚服的女人虽已被剃了头,姿势狼狈,却仍可观容貌不俗,不过鹰眼锐利,驼峰鼻高挺,脸型偏长,一眼便是南诏女子。
她年龄已不小,饶有趣味地打量一番过分年轻的唐季扬,最后视线落在他手中那根沾了千人血、散发着血味汗味的鞭子上。
仿佛在说,有本事就打死她。
端坐中间的蔺凛如甩出一薄册:“花雀儿,邕州城的女子失踪,是你们干的吧?本将军已一一比对三千五百二十一名失踪女子的身份和所购买真心茶的顾客名单,几乎九成相符——她们到底去了哪,快从实招来!”
花雀儿目光随着蔺凛如的话转向了他,她不语,只嗤笑一声,似是不屑。
蔺凛如不再废话,扬起手掌:“秦长空。”
扬起的鞭子重重落在了墙壁上。
韩沥沉下脸,抢过鞭子抽在花雀儿身上,他骂他:“罪犯不论男女,不配合的一律严刑处置,不能心软!”
唐季扬不语,只眼神微妙地盯着她胸口瞧,没瞧多久,便被韩沥遮住视线,后者满脸铁青,将他挥之一旁,毫不留情地抽打着花雀儿。
不多时,血染囚衣,女子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却仍只发出几声闷哼。
蔺凛如额头青筋暴起,挥挥手,又上去两名士兵开始用铁签插入她指甲肉中。
“不可!快停下!”瞧着花雀儿脖子,唐季扬忽然着急大喊。
见三人仍不停,他突然发难将人击倒,背对着蔺凛如道:“将军,不能对她用刑!”
“为何?”不知为何,无所事事的公孙旬罕见地拎着雀儿来此观摩,他懒散地坐着,较之一旁的蔺凛如像滩烂泥。
“将军,请您观察此女脖子,有几处已微微凸起,在用刑前,它们本出现在胸前。”
公孙旬比蔺凛如积极,他凑近一看,果瞧见花雀儿脖子上微不可察的几个小包。
地牢昏暗,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分明。
“倒还真是,”公孙旬惊诧一笑:“这让我想起以前听皇祖母讲起的一个故事,世上有种奇人,因体弱多病,自小便在体内中入一种特殊的蛇卵,等幼蛇破壳,便已自身血肉喂养之,幼蛇反哺之,以达共生。这种人平日生活无碍,但在濒死之际,体内成蛇从她喉管涌出,会凶猛地毒死宿主尸体周围的所有人——这花雀儿,难道就是此类人?”
他说的煞有介事,几名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后退几步,不敢再靠近;唐季扬脸色微变,却是奇怪,不同人听过同一个故事的可能并非没有,但为何四殿下的叙述与云洇一般无二?
蔺凛如则波澜不惊,手持长剑,便在唐季扬毫无察觉之际移至花雀儿面前。
他眼睛黑得吓人,缕缕血丝以黑沉沉的瞳孔为中心扩散开来,没有丝毫温度。
“花雀儿,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那些女子,去了何处?”
他的仁慈,换来了沉默。
蔺凛如嘴唇极僵硬地上扬一点弧度,牵引着脸上的疤痕更为可怖:“区区蛇巫,也敢在本将军面前耍弄心计?”
刹那间,唐季扬只见寒光一闪,女子头颅轰然落地,无数黑蛇从她空洞洞的脖子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