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来是给在后山偶尔需要过夜修行的家伙们暂住的,图个方便。”岩融放下审神者,带着她走近,边解释着,“您看,就是用石头简单围了一圈,砖砌的,结实,里头也简单。”
长义已经熟门熟路地将木门推开,吱呀一声,光线随之迫不及待地进入,能看见有浮尘在光中缓缓飞舞。
里头是一个宽敞的单间,靠近门和窗户的这一半,是平整的泥土地面,上面铺着干燥洁净的稻草。一个高大的身影抱胸靠坐在墙边,正闭目养神。
而另一半则铺设着厚些的木板,地面略高于泥地,中间以粗实的栏杆隔开。由于窗户开在泥地这边,木板区域几乎没有光线,沉在一种半明半昧的昏暗中。
在这片昏沉与光亮的交界处有个人影,原本静坐着,此刻因开门声和透入的光亮,缓缓地转过头,朝门口望来。
但因为审神者被长义和岩融无意中挡着,她没看见审神者,只是扫了一眼,便兴趣缺缺地垂下头去。
“您来了。”
靠在墙边的高大付丧神睁开眼,对着两人身后的审神者低声说道,语气平淡。
是大典太光世,听这语气他并不意外她的到来。
审神者扶着门,朝他点头算是回应。
长义走近栏杆,向着里面的人询问:“弥小姐,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弥垂着头,手边摆着那块准备好的写字板。她的手指正一下下抠着板子边缘,力道不小,木的边缘已经被抠出一个明显的凹陷,细碎的尘屑簌簌往下掉。
“笼手切江,他们那么信任你,现在却濒临碎刃,你的心没有一点波动吗?你曾经是他们的主人。”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长义叹气:“你的心真狠。如果是她站在这里,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也这样无动于衷吗?”
弥依旧垂着头,发丝遮住了脸。但从中传出清晰的一声嗤笑。像是在反问他,他会让审神者过来吗?
长义停顿了片刻,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松了松,姿态缓和下来,像是闲谈般:“说起来她最近恢复得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跟你说过,她已经醒过来了。”
弥垂头不语,抠木板的动作没停,像是毫不在意。
“我是说,”长义紧紧盯着她强调着,“她已经从那种活死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能走,能说话,能思考。”
弥的手指仍在机械地钻着扣着写字板边缘。
“但是她失忆了。刚巧,失去的是来到本丸之后的所有记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也就是说,她现在记得的是更早以前的事。弥小姐,她记得你。”
弥仿若未闻。
不过,长义却听见隐隐有些加快的悉悉索索声音。他继续开口:“她和付丧神们相处得很不错。岩融扛着她满院子跑,她没生气。小豆做的点心,她吃得还不错。长谷部守夜,她也能沉沉睡去。”
“现在已经逐渐接手本丸的事务。她是个称职的审神者,像她之前一样。”
“你看,她在恢复,她现在过得很好。”长义咬着字,重重的,“在没有你的情况下。”
话音落下,扣挠写字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义精神一振,有机会!
“我听近侍说,她还提到了你。你不好奇她问了什么吗?”
长义步步紧逼,“她还见过了笼手切江现在的样子,我没告诉她全部,只说是由她过去的一位‘认识的人’造成的。但她离真相不会太远了。你说是吗?”
“咔哒。”一声脆响。
弥那只一直抠着板子边缘的手,猛地攥紧了写字板。
长义见状松了口气,继而话锋一转,“来吧,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一切,我会让她来见你一面。”
室内陷入安静。长义满心期待地等着弥将一切合盘托出。大典太光世依旧靠墙阖着眼。岩融本来聚精会神地听着,身后一双手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袖。
就在岩融转头的瞬间,“咣——!”
那被攥着的写字板被狠狠砸向了长义!却被栏杆挡下!
厚厚一块板子猛地碎裂,手指大小的碎片四溅开来,几片甚至擦着长义的脸颊飞过!大典太光世骤然睁开了眼睛,而岩融被审神者拉着躲了过去,没被碎片波及。
这突如其来的暴烈反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边的弥终于抬起了头,凌乱的发间,那双眼里没有被长时间隔离后的平静,而是一如既往的恨意。她死死瞪着长义,瞪着外面的一切,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喉咙里不断翻滚嘶哑的气音。
“嗬……嗬……”
长义站在原地,手指抚过脸上被划出的红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