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再犹豫,转身逆着药研的警告,大步流星地,最终停在了笼手切江触手可及的面前。
此时此刻,两人的距离连一步之遥都没有,他会暴起攻击吗?长义不知道。
———
笼手切江透过被黑血染得朦胧的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长义。他看见了长义脸上的悲哀和不忍。也看见了自己此时此刻的怪物模样。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那巨大的、沾满污血的骨爪艰难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却又沉重地落下,只是在身前的地面上无力地抓挠了一下。他的呜咽夹杂了颤音,像在啜泣。
他望着长义,不再出声。那眼神里的痛苦依旧,却满是哀求。
那不是求生。
而是求一个解脱,一个了断。一个作为“刀剑”而非“怪物”的终末。
长义握刀的手猛地一颤。那眼神过于直白。他眼神骤然间变得悲痛,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长义,快撤退!”
重伤的药研和烛台切被三日月优先转移,他们被安放在稍远的墙后。药研的呼喊传进了长义的耳中,同样也被‘笼手切江’听见。
长义无法动手。
那微弱的、如同泪光般的清明闪烁了一下。
既然不能让长义大人沾染亲手斩杀同伴的罪孽与痛苦……
那么,只能由他自己来。
泪光渐渐淡去,随即升起决绝之色。‘笼手切江’喉咙里最后的呜咽和啜泣骤然消失了。那巨大的抓挠着地面的骨爪,猛地抬了起来!
但这一次,危险的骨爪没有再抱住剧痛的头颅,也没有袭向近在咫尺的长义。
而是狠狠地——
刺向自己胸口那仍在潺潺涌出黑血的破洞!
长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脱口而出:“住手!!”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阻止他。
但那被暗堕力量加持的利爪速度快得惊人,在长义惊愕的目光中,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毫无阻碍,如同刀切入豆腐,血肉撕裂声顿时响起。
‘笼手切江’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猛地一震。
那眼中的光芒亮得像是在烧灼,紧接着,那光芒如同燃尽的星火,迅速黯淡下去,直至湮灭。
那怪物的骨爪还深深嵌在自己的胸膛之中,他不再挣扎,不再嘶吼。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只剩下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触目惊心的自我了断。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上,再度亮起光芒。
一点黑色,艰难地自他体内渗出,一点点将他庞大的身躯包裹起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沉重和静谧的悲哀,在怪物的身上缓慢流淌,所过之处,那狰狞的骨甲、膨胀的血肉,竟如同被侵蚀的沙堡,开始无声地消融褪去。
烛台切屏住了呼吸,药研挣扎着想要看得更清楚,长义怔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
光芒逐渐收敛、黯淡,而后连带着那畸形的身躯一起缩小。
地面上,那怪物般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静静躺在污浊血泊与尘土中的一柄打刀。
那是笼手切江的本体,却已非他们熟悉的模样。
原本光洁美丽的刀身,此刻竟覆盖着一层细密狰狞的骨甲,如同怪物的鳞片,从刀镡处蔓延而下,覆盖了近半的刀身,在光线下泛着晦暗。
剩余的刀身也不再是清亮的金属色,而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突然,那柄异变的刀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缝,突兀地出现在那被骨甲覆盖的刀身之上!
那裂缝如同具有生命般,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下延伸。
碎刀的过程,已然无可逆转地开始了。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柄开始碎裂的打刀。
他们是刀剑的化身,此刻却要眼睁睁看着一位同伴,并非光荣地折断于战场,而是以这种最残酷的方式,在扭曲与污秽中走向消亡。
“喀嚓……喀嚓……”
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一声接着一声,缓慢却毫不停滞。
他们救不了他。
裂缝像一条狰狞的黑色蜈蚣,贪婪地吞噬着刀身。它爬过覆盖着丑陋骨甲的区域,也爬过那尚能看出原本材质的黯淡刀面,最终——
“喀嚓!”
贯穿了整把刀!
药研藤四郎猛地闭上了眼睛,将脸侧向一边,不忍再看这最终的一幕。
烛台切的光忠低垂的头埋得更深,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三日月宗近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长义距离最近,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柄布满裂痕的刀在发出那声悲鸣后,死寂地躺在血泊之中。
等待着最终化为齑粉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窒息的绝望和悲恸。他们都在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最终的终结。
他们将呼吸放得很轻,生怕即使是轻如呼吸,也会让他猛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