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夏天,但北方的风依然凉爽,带着旷野的清劲。马车以藏青为幔,边缘绣着暗纹云纹,既避了风尘,也挡了视线。车外是连绵的官道,道旁杨柳新绿,偶有落絮随风飘飞,掠过车帘缝隙,落进车厢里,添了几分轻柔。
萧如宸一身玄色劲装,端坐于车榻一侧,周身气息沉敛。他虽然换上了常服,但身上的肃杀之气仍然掩盖不住,此时正捧着一本兵书细细品读。
林忍冬着一袭月白长衫,正临窗而坐,指尖轻捻着一卷古籍,眸光清澈。她随萧如宸一同回京,一路之上,见惯了沿途驿站的烟火,也看过了北方原野的辽阔。马车行至中途,她忽觉一阵风,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萧如宸抬眼见状,二话不说,起身取过一旁备好的锦裘,轻轻覆在她肩头,声音低沉温和:“路途风大,仔细着凉。”
林忍冬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头微暖,轻声道:“多谢萧都督。”
两人之间尚隔着几分客气的疏离,却又在这漫漫归途中,多了层同赴京城的默契。白日里,马车缓行,萧如宸读倦了书,便与林忍冬闲话几句,聊沿途见闻,或是边关的奇闻异事;日暮时分,驿馆歇脚,萧如宸总会亲自照料她的饮食,待旁人退去,才独自处理一些军务文书,灯火下的侧影,沉稳又可靠。
越往京城方向走,官道上的车马愈发密集。往来之人多是京城口音,有身着官服的官吏,有衣袂飘飘的世家子弟,还有挑着担子的商旅,一派热闹。夜色渐深时,马车停在林间空地,月光洒落,树影婆娑。萧如宸怕她不安,便坐在车外的石凳上,守在车旁,听着虫鸣,直至天色微亮。
林忍冬掀开车帘一角,望见他挺拔的身影,心头那点对京城的忐忑,竟悄然消散了几分。
行至半月后,终于到了,这时天色刚蒙蒙亮,车外便传来车夫的声音:“萧都督,林军医,瞧见京城的轮廓了!”
林忍冬心头一紧,连忙掀开车帘。
极目望去,远处天际下,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浮现眼前。城墙高耸入云,青砖斑驳,却依旧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那便是大靖王朝的都城——京城。
马车加快了速度,一路疾驰。穿过一片开阔的平原,京城的景象愈发清晰。护城河碧波荡漾,石桥横跨其上,桥头驻守着身披铠甲的禁军,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往来的车马经过查验,有序进出城门,空气中弥漫着京城独有的喧嚣与烟火气。
萧如宸扶着苏清晏的手臂,轻声道:“莫怕,到了。”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几分力量,苏清晏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指尖微微收紧。
马车驶过石桥,穿过城门洞。踏入京城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繁华气息。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茶肆、布庄、胭脂铺一家挨着一家。
叫卖声、马蹄声、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屋舍鳞次栉比,高门大户的府邸朱门紧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尽显世家气派。
行至一处繁华街口,萧如宸勒住马车,对林忍冬道:“林军医,前面便是我萧府的别院,你先在此歇息,整理一番行装。我需即刻进宫复命,稍后便回。”
林忍冬颔首:“萧都督放心,我会一直在此处等你。”
萧如宸点头,又叮嘱了随行的侍从几句,便转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他一身劲装,身姿挺拔,行走在人群中,虽未刻意张扬,却难掩周身的气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萧如宸快步走进沈府别院的正厅,早有侍从捧着干净的衣物等候。他褪去沾着路途风尘的劲装,换上一身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发束玉冠。
不过片刻,便从沙场归来的将士,化作了温润儒雅的世家公子。只是眉宇间的沉敛与锐气,并未完全消散。
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指尖微顿。此次回京,不仅要汇报战争胜利的喜讯,更要奏明边关遭遇的自然灾害——那场突如其来的洪水,虽已派兵赈灾,却仍需朝廷后续的调拨粮饷,安抚百姓。此事重大,容不得半分延误。
换好衣物,萧如宸带着几名贴身侍从,乘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朝着皇宫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