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到如今还思考这种“要不要”“应不应该”“可不可以”,未免有些太假了。
也不够坦率。
山中灯火昏暗,雪湿路滑,她走得格外小心。
山上的枝条无人修剪,树长得繁茂,雪势又不大,一路上只是静悄悄又阴森森,几乎没有雪粒穿透常青的枝丛漏下来,但角名伦太郎还是控着伞盖住她的脑袋,又时不时瞥去一眼。宫侑和宫治跟在后面,难得没有抱怨她龟速缓慢。
这一级又一级的台阶弯弯绕绕,没有平台可供休息。
鸟居上刻着年岁、人名和祝祷的事件,被黑墨填塞,用文字记录了很多人、很多瞬间、很多故事。虎冢观音看到有意思的就会提一嘴,比如古见第一次被女孩子告白的见证,比如恭贺稻永被三桥大学法学部成功录取,再比如山田家的奶牛猫活了二十岁才寿终正寝于是大伙决定把喜讯分享给神明大人。
宫侑吐槽说你们纪念的东西是不是太不对劲了点啊,宫治就在一旁当捧哏,就是啊,不要把神明大人当成垃圾桶好吗?
他俩合作起来一致对外的时候有种诡异的配合感,看上去是帅哥,但听起来像笨蛋。
虎冢观音一顿,说:“吐槽太密集了,你们不会是怕鬼吧?”
这两个家伙被哽得很同步,一个噘嘴假装吹口哨,一个眼神游移出去看向一边,心虚的表情等比复制,连咬到舌头反驳的时机都差不多。
“谁……谁怕啦!”
“对……对啊,大小姐你说谁怕鬼呢?”
他们仗着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嘴巴硬得要死,而虎冢观音对他们这反应简直再熟悉不过,光听那颤颤悠悠又不自知的语调就能想象出兄弟俩怂巴巴犟成一团的眉毛。
她不动声色地将推想出来的画面保留,对此,嘴巴上只是回:“喔,那不怕就不怕吧。”
双胞胎瞬间又不满意了,关西腔夹着音调滑下去,每个音节都被拖长,好给足气势来发挥对她敷衍态度的抱怨。
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小姐用这种可有可无的语气做出了回答,会在抵达目的地后拉着他们站到别人的墓碑前和死人贴脸。
哈……哈?!
为什么神社里会有那么多墓啊!怎么会有人那么喜欢把墓碑安在神社里啊!虽然以前是有人会这么干,但现在不是有专门的墓园了吗?给我老老实实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啊喂!
“如你们所见,这是系原,她生前特别喜欢帅哥,大部分钱都上供给没良心的小白脸了。”她侧着身把手一摊,朝他们歪了下头,“所以,你们和她打个招呼吧。”
宫侑骂骂咧咧:“哈?有没有搞错啊!我们大老远跑到这来,就是为了和死人打招呼吗?”
“啊、不是,是顺带,正好想到了,又正好你们也是帅哥。”她解释,“以前她也会给我分享。”
“不要死了还搞礼尚往来这一套啊!”他情绪激动地比划了下不存在的距离,“两边的信息根本不会流通好吗!”
大小姐完全没搭理他。
见他们不是很配合的样子,索性自己对着系原的碑把手一展,自说自话地介绍道:“帅哥三联装,还算不错吧系原。”
宫治嫌弃道:“三联装是什么鬼啊,我们又不是三胞胎。”
角名看了眼墓碑上记录的卒年,算了下这个叫系原的人的岁数,没说话。
大小姐拂掉伞,走出去,轻轻叹了口气,白花花的热气把那声“还真没礼貌啊现在的男高中生”的嘟囔送进了其余三人的耳朵里。
宫侑不服,追了出去。
落在他们身后的角名和宫治对视一眼,又在半空错开视线。
宫治追着大小姐和宫侑的背影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嘴巴藏在酒红色的层层围巾之后,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事不关己。
他瞄了眼系原的名字,看向角名,态度随意地发出建议,像是在闲聊:“反正也不下了,伞就别撑了吧。”
角名说他正打算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