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下的时候,周遭灯光零落。
一切都很静。
荻野打开车门。地上摊着的薄雪被紧随其后踏出来的脚印踩乱。
宫侑和宫治被大小姐率先赶出来,久坐后突然站定,两人不约而同地伸了个懒腰。
打完哈欠,宫侑下意识想问这是到哪来了,前半句刚冒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就被周遭死一样的寂静给消了声。
上了年岁的厂房立在夜色里,墙皮浸着不远处港口的潮声,在万籁无声中变黄、发霉,铁制的门牌生了锈。
是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这是一处被废弃的地方,也能从它现在的样子联想到昔日的辉煌。
时光裹着海岸边的水汽侵蚀着这里,那些荣光就在这无人问津处一点点变老。
可它依旧高大、依旧矗立在这里,在空旷的浪潮声中,静成了肃穆的碑。
明明一秒前的空气还是暖融融的笑语,下了车,又突然置身于这种环境,海岸、港口、废弃的钢铁厂,似乎还能听到电缆线中年久失修的跳电声。
宫侑没来得及说完的下半句话就这样被危险的沉默压成了气音。
宫治整了整围巾,抬头看了眼上面印着的集团图案,呼出一口白团团的雾气,说:“啊、这是不是不太妙啊。”
“阿侑,你平时太烦人了,大小姐要把我们做掉了啊。”他又说。
那一瞬间宫侑脸上闪过的震惊,宫治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
因为这人还真的信了。
小学生吗。宫治看着他扯出一个格外嫌弃的表情。这都能信啊。
下一秒他就被大小姐拽了下围巾。
宫治回头望过去,但她已经把脸转向荻野问起了事情,一眼都没留给他。可即使如此,宫治还是从那不带字节的动作中读出了互动的意味。于是他收了嘴。
“好了吗?”他们听见她问。
“是,都按大小姐的吩咐。”
“稻永来了吗?”
“来了,还有古见先生和山崎先生,都到了。”
灯光跳了一下,光束闪烁,雪仿佛静止在半空。
“嗯。”他们看到她用眼睛淡淡应了个肯定,睫毛翘起来沾上一片雪,她抬手动作随意地拂掉,对荻野说了句你辛苦了。
虎冢观音安排完人,转身的时候正好听见伦太郎懒着声音对双胞胎一本正经地说着并不好笑的恐怖笑话,他对面不久前还开玩笑逗人玩的宫治此时已完全和自己兄弟同化成了一模一样的表情,等比复制的不确定和战战兢兢,围巾后宽眉下那双素来无精打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仁几不可察地一颤一颤,很像小孩子对大人的玩笑话信以为真。
“你性格也变恶劣了诶,伦太郎。”她没好气地瞥了眼恶趣味的角名,又扯了下宫治的围巾,伸手在宫侑面前打了个响指,把兄弟俩时不时离家出走的智商叫回来。
指关节滑出来的声音很脆,落在雪里却也轻得很响。
她说回神了回神了,这都几岁了还能被吓到啊。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宫侑无法形容的柔和,抬眼看向他们时有几根睫毛黏在一起,湿漉漉地闪着暗光。
宫侑经常会在打球时进入一种状态,那种状态下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事物都被时间放慢了速度,感官被放大,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球在指尖着陆又离开的细微触感变化。
而这种令人着迷的专注模式不知为何在这天突然出现了。不仅出现,还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所以宫侑记得她看向自己时那湿漉漉闪着暗光的睫毛,记得她说“你们现在想逃已经晚了”时眼睛里飞出来的狡黠,记得她背着身朝他们勾了勾的指节,还有那一句在彻底踏进阴影里之前盯着自己以问句的形式发出来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