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名别过脸，说，没有。

她便一错身，追着他的眼睛再次凑到了他的面前，语气含笑：“真的没有？”

“没有。”角名没有低头，只是瞥她一眼，然后说，“只是在校准。”

“这样啊。”那双眼眨了眨，睫毛扇来扇去，里面盛放的笑意却不减反增，“我本来还想说点让伦太郎开心的话呢，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啊。”

角名没有顺着她的话问是什么，但她还是自顾自把话说了下去。

“有些事情双胞胎会哼哼唧唧地抱怨「大小姐你怎么这么偏心」，但我知道伦太郎一定会理解，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她还伸手弹了下他的发型尖尖，“因为我们又体贴又成熟的伦太郎知道——人有时候会在两难的情况下下意识先顾及关系没有那么亲近的那一方。”

“不过这样好像「长男」啊，因为有能力，所以总是担任着照顾弟弟妹妹的角色。”她收回手，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我也不想伦太郎一直处在这种位置上……”

这种说着说着就开始审判起自己的言论和其他人印象中的大小姐完全不同，但一直观察着她的角名伦太郎知道她从来都是揣着这样的小习惯来思考的。

所以侑吼她，她会想他说得真难听太不给面子了但……一针见血。他给她擦脸，她会在安分的伪装下睁着圆溜溜的猫眼打量他的表情评估他的心情状态。

把自己另一条围巾送给治是这样。特意绕了一大圈假装不在意实际是小心翼翼地在等理石收拾好自己的想法主动找上门也是这样。

北学长说。侑说。律师先生说。小林老师说。她都听进去了。

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所以乖乖接受别人灌输过来的想法。

而是……很像举着大餐盘把所有人赛过来的东西都装进去，等一个人的时候把盖子掀开，拿着刀叉、筷子，谨慎又小心地挑出其中的关心、担忧，一边感受它们在舌尖融化成味觉再咽下去，一边又将其他不属于这一类的东西码放到旁边，睁着好奇又警觉的眼睛用刀切开一小块，叉进嘴里咀嚼。

哪怕不好吃，只要有益，她也会皱着嫌弃的眉毛细嚼慢咽，但如果只是难吃其他啥也没有，她就火速吐进垃圾桶。

就是这样的进食方式。

所以校准的结果是：她也许因为侑、因为治、因为自己、因为每一个她在乎的人调整了自己和大家相处的方式，可那些不是为了他们才那么做的。

她不是角名伦太郎以前认为的那样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合理而为它们安上自洽的理由。

或许确实会在做某件事、说某句话之前想：啊、这样好像还能顺便让谁谁谁开心一点。但她再怎么想，也不会让它们取代「因为我想这么干」成为驱动自己的核心。

车里打着暖气，松本人志的声音在车厢里来回碰撞。

角名伦太郎靠在最末端的位置上把自己倚进沙发，双手放松地搭在腿根，这是看电视最放松的姿势。

他将视线从大小姐身上转开投向前方，焦点却是散的。大屏幕里是搞笑艺人夸张的西装形象，那高饱和度的颜色经过折射映上灰绿色的眼睛，只留下一层走马观花式的漫不经心。

左手大拇指在搞笑的氛围里无意识攀上另一只手的虎口，摩挲起手背处的皮肤。

那里凉了下来。

他想，果然冬天变烫是一种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