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伦太郎。”大小姐站在屋檐下扭头，朝他招招手，在伞下留出另一个人位置的空档。

该不会是准备自己撑伞吧。

角名叹了口气，钻进去，一边接过伞柄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一边有些无语地说：“照顾过头了，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啊。”

雪下得大了，被野风一吹，落得洋洋洒洒，雪势正猛，却为时过短，没能在地表积起白霜。

视野被压得又低又矮，角名只能将将看到面前一截儿被雪絮洇湿的路面。

碎雪如泼，将伞下大小姐絮絮叨叨的声音团成一团。

不过是从大小姐家玄关走到院子门口短短的一段路。不过是下雪同撑了一把伞。

但……也许因为她贴在一旁距离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近，又也许因为她把字吐得太过密集，角名伦太郎突然觉得……

冬天是烫的。

*

上了车，等了半天的宫侑扯着嗓子嫌弃道：“就这点路还要撑伞你们两个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角名把关好的雨伞放在一边，没说话。

虎冢观音看着自己面前这只金毛狐狸，突然说：“你知道如果自己因为感冒没能上场，最后也是要吃奶油香菜芥末饭团的吧。”

宫侑先是被这番话噎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不对，哪有这回事？你什么时候说的？”

“喔，刚刚。”大小姐面不改色地当场胡掰，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贴着内嵌式冰箱旁的座椅夹层摸了摸，几秒后，她掏出一台年代久远的掌机，朝他们扬了扬，“拓麻歌子，玩吗？”

宫侑难以置信：“玩个毛啊，在加长林肯里你要掏也掏点好的出来行吗？”

“冰箱里有嘎哩嘎哩君。”

这次说话的人换成了宫治，他耷拉着眼睛，说：“我已经不想吐槽为什么豪车里会有国民饮料这种事了。”

“好东西也有啊。”大小姐将目光从冰箱上收回来，看过去，“但没到二十岁是不能喝的吧？”

比起在加长林肯的冰箱里塞嘎哩嘎哩君，显然她这种会理所当然地把好东西和酒划等号的想法更不对劲，宫治原本还在想这么酷的车平时也不见她坐未免也太暴殄天物，这会儿听到她这番言论突然又不想知道她平时在干些什么了。

车的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引擎发动的声浪，她随手打开音响，与整车风格完全不一致的重金属摇滚乐瞬间擦响，蹦在所有人的鼓膜上，伴随着和节拍一起闪烁的氛围灯光，炸得头昏脑胀。

宫侑满面狰狞地扑过去，在她按的地方有样学样摁了一下，环身音响才工作了没几秒又重归安详，声音消失的瞬间，除了大小姐，在座所有人都猛地松了口气。

“有没有搞错啊！放这种歌？你觉得搭吗？你不会真觉得搭吧？”侑竖起眉毛开始抓狂，扭头看向另外两人，“受不了了，你们也给我来说一说她！”

宫治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写满了“你疯了吗”的难以置信。

角名心不在焉地松开眉毛，视线在车内扫了一圈，落在最前面的显示屏上，懒着声音发出了唯一堪称正常的提议：“我们……还是看电视吧。”

飞雪擦过玻璃，将窗外奔驰倒退的风景模糊成白，他们你一嘴我一嘴地吵吵闹闹，有人抗议太过普通，有人退而求其次觉得也不赖，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四种声音，懒洋洋的、毫无波澜的、吵闹又张扬的、乖觉又轻松的，语音糅合语调，掺入了风味独特的地域口音。

没有人问目的地，也没有人好奇目的地。

雪夜正浓，城市酣眠。

松本人志光是听着就引人发笑的声音在车厢里冒了出来。

大小姐瞥了眼屏幕，木着脸吐槽说看搞笑综艺好像也没好到哪去吧，抢到了遥控器的宫侑煞有介事地拎出自己的妈妈腔：“这孩子说什么呢，大晦日就是要看搞笑综艺才完整好吗？”

光影错位，把她的眉眼照得斑驳。

在一帧又一帧的光线里，角名伦太郎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