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困柳那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仇欺雨的眼。

他不介意，不过看晏困柳小偷小摸的模样，却也装瞎没说。照人给一阶上三阶的脾性坏根，若说了让人随意摆弄，不出三天晏困柳就能踩着递给的梯子翻了天。

虽说他的确可以温柔纵容着，但有时，他又觉得自己阴暗，他很喜欢晏困柳怕他的模样——那种故意放大的、无关痛痒的怕，人或是笑或是故作可怜，盈盈的眼球一转，盛着他的身影，就会蹦出些好听话。

还是压着点罢。

仇欺雨对座下童子道：“本尊知道了，麻烦你去带话给西房童子，将那盒子拿于南明君，让她先喝会儿茶。去罢。”

人走后，晏困柳好奇一问：“南明君是哪位？”

竟然能来找仇欺雨要账。

书中未曾提过这么一号人物。毕竟核心主线基本围绕道魔之争，关于沧溟的描写寥寥无几。

仇欺雨答道：“是朱雀。她很少出世。”

天地四象之一的朱雀，出生为神，坐化成道，上界陨落后隐于世间。

晏困柳刚从裂天渊出来时，蛊虫噬咬心脉，情况危急，便是朱雀泪捞回了一条命，后仇欺雨破除梦魇，她寻回了那晏困柳丢掉的魂。

仇欺雨侧头看他，视线停留人发丝下一小截苍白的侧脸：“累了么？不用急着见面。她一向不理俗事，清闲得很，喝几杯茶在外面转悠一圈就又回来了。”

晏困柳还是想见的，无奈他精神头是好，但这副身体实在脆壳，回光返照地溜达完这圈，眼前一走一动已经开始泛黑影。

为了不再第一面就倒在这位南明君面前碰瓷，晏困柳还是回房了。

房内桌案的茶壶倒着，清水沾着一个小爪印，流到桌案下，九尾不知溜到了哪里去。窗户大开，午后春光暖融，晏困柳闭上眼，眼前便化作模糊的淡红。

仇欺雨的鼻子撞上他的，抵住，错开。晏困柳微微仰头，承了一个温柔的亲吻，困倦的身子像是泡进温水一般惬意舒适，浮沉。

他有些新奇地发现。仇欺雨在一些方面有点奇怪的保守。

有另一双眼在的话，他不会吻他，即便醒来第一眼，他就想吻他。

他会忍着，说话甚至有些客气，连坐过来都一问两问的。

没了人便不问了，垂着眼等他看过来，就弯下身来攒着吻他，什么话也没说。

……那要是他在有人的时候故意逗他呢？

渐渐地，晏困柳冒出来的那个念头散了，一只手在那微微汗湿的脖颈摩挲了下，仇欺雨抵着他的鼻尖说了句睡吧，起身，放下了帷帐。

晏困柳浅眠着，听到人的脚步消失，散着的思绪跳到别处。

南明尊来要的这账，不会就是……他的医药费吧？

二十四万零五百一十二灵石外加三株还魂草、十七枚极品灵丹……晏困柳模糊数着，啊，他挺贵的。

……但也太贵了点吧？他隐隐觉得不对。照绝灵体的特性，再多灵丹妙药堆上也是徒劳，何况他也承受不住。

没有人比他更能感觉到——这具身躯已经时日无多。

若没系统加身，他怕是连任务期限的三年都活不到，哪怕彩蛋记忆能顺带捞他一命，如今也只剩两个了。

两个。攻略目录上那两个蛋灰扑扑地待在列表后方。前方数字定格此时。

仇欺雨：45%。

厉不餍：39%。

……

东亭湖畔。

一位女子身着素裳，身上并无杂饰，单一只木簪挽住青丝，温文尔雅。她身旁的童子正是寻仇欺雨传话的那个，经女子的手一点，那童子闭口不言，额间现出一朵莲花。

南明捡起地上的掷筊，感知到来人，回头道：“还钱来了？”

仇欺雨站定：“没有。”

“……”

仇欺雨看向平静的东亭湖，表示：“沧溟这么大，想要多少账，随你去取。”

南明啊一声：“那你还是欠着我的罢。”

仇欺雨就知是这个答案。

南明君隐世离俗，各种猜测阴谋众说纷纭，沧溟妖间有不少关于某位尊主忌惮逼位的论调。然实际上，本人有一项有十分主观的缘由——

她懒。

南明跟着看向湖面，换了话题：“你倒是舍得，本君好容易花费颇多设了这大片灵栖阵，你歇了没三天，法相都没歇出来，就又跑出来了？”

仇欺雨：“不急。”

南明微笑。他不急她急。

青龙法相受损之事若被有心人发现，后果不必多言。

没仇欺雨在前面挡着，她这偷闲的就要忙起来了。也难怪懒惰的南明君能如此勤快地设阵劝人。

裂天渊那事她不好说。毕竟这千百年来，她了解仇欺雨那内里的狠厉秉性，一毫还百倍，能忍，亦能当场清算。

她也就看着混天鼎的裂缝叹息，扎扎那魔尊的小人——

你说你非惹他干什么。

“劫数……虽说九尾看得那些话本子当不得真，”南明温声道，“但现实往往残酷，凡人已是殊途，何况这是注定早夭的绝灵体……青玄，你作好打算了，要追人几辈子？”

仇欺雨没答，一道饱含思念的叫喊就远远传来。

“朱雀！朱雀！——”一只狐狸划过迅疾白影，噌得一跃八阶，直冲南明君的的大腿，“我想死你了——”

仇欺雨看着那道白影，敏锐后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