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一声轻响,南明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熨帖的素裳上多出的活物,面上的微笑一僵,额角轻跳。
“朱雀朱雀朱雀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快把我带走吧——”九尾还叭叭叫着,后脖颈便被人揪了起来。
“……?”
砰,狐狸摔了个四脚朝天,踩过湖畔湿土的泥爪子明晃晃挂着布丝。
南明君掐了个净身诀,看着这狐狸爪,额角又跳了跳,声音依旧温和:“这是怎么,去哪儿了,混成这么个泥团子,连人样都没了?”
“朱雀——”
南明微笑打断:“叫南明君。”
九尾一顿,不太明白但照做,嘤嘤两声,在地上一滚,声泪俱下:“南明君啊你要替我主持公道,尊主欺凌我,他要扒了我的狐皮——”
砰、砰!
一只白净的狐狸爪将桌案拍得一震一震,一张毛茸茸的狐脸对着晏困柳,大声控诉道:
“朱雀竟然不替我说话!她变心了……还让我叫尊称,她不爱我了…明明之前,她都要摸着我的的脸,那双眼睛仔细瞧着我的泪眼,让我伏在膝头,轻声哄我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晏困柳摁住一边耳朵,抿了口泡得上好的茶,略显敷衍:“哦,真是可怜。”
“对吧呜呜呜呜——”
九尾趴在桌案沿,许是仗着狐狸没有表情管理,狐嘴大张嚎得难听至极:“为什么,是谁,哪个贱人夺走了朱雀的心呜呜呜——”
晏困柳也是有耐心,忍了三秒,才一把握那张狐嘴:“我觉得有一种可能。”
九尾本不满哼唧着,闻言眯眼:“什么?”
晏困柳坦言:“你现在哭起来太难看了。”
“……”
九尾一僵,尾巴尖都凝固了。难看?
作为青丘大妖的九尾百年修为,千年美貌,魅术无双,普天之下,更是没有一只狐妖不美,连凡间话本都有着狐狸精定是美艳动人的共识,何时被人评价难看过?
晏困柳道:“你说你之前南明君让你伏在膝头,那你应该是人形吧?”
“……”
好像之前他找朱雀哭,确实都是顶着那张广受好评的女相。九尾恍惚。
“倒不是说你这狐狸模样难看,”晏困柳没什么分量地安慰了句。一只狐狸对着他说人话,他真的很割裂啊。“闭嘴不嚎的时候挺可爱的,毛也漂亮。”
只是一嚎,就叫人什么念头都没了,一心单想掐死这噪音源。
九尾蔫下去。
晏困柳又道:“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九尾狐疑抬头:“哦?”
晏困柳看着仅薅了把嘴筒子便粘了一把白毛的手,拿过帕子擦了擦,老神在在地得出结论:“……南明君对狐毛过敏。”
正竖耳倾听的九尾:“……”
他好像被耍了。
咚!狐狸又一拍桌,抬爪指人:“还不是因为你——”
他话音未尽,一道声音便远远传来:
“在喊什么?”
老神在在的某人手一抖,杯中上好的名茗洒了大半。
坏了。
晏困柳迅速将茶杯往九尾的方向一推,沾湿的手缩进衣袖,扭头便看见仇欺雨走过来,假笑:“没什么,他乱叫。”
九尾瞪了眼对面人。
仇欺雨垂眼,看向桌上飘香的茶壶:“茶不错。”
晏困柳立刻指认:“她带过来的。”
九尾火速反指:“尊主,晏公子喝了三杯竹叶青!”
晏困柳:“……”
早知道刚才就闭嘴听人干嚎了。
“我中途劝阻过,可他始终不听。”九尾继续火上浇油。
仇欺雨扫了眼狐狸和摆在他面前的茶杯:“哦?”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到身上,晏困柳忽地捂额,眼皮耷拉下来,开始装:
“唔……说什么呢,我刚刚没听见…有点晕…”
他像模像样地咳两下,眼睫颤动,还没入戏,手腕就被一把握住,头顶上是仇欺雨淡淡的一句:“晕了正好。”
晏困柳脊背一毛,低垂的视线中那截的玄黑衣袖堆褶,边缘刺绣织金,凉凉地贴着他。
“去罢,我陪你晏公子好好休息休息。”仇欺雨道。
别走。
九尾四爪一迈,火烧尾巴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