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得要疯了。”
晏困柳慢半拍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影子。他有些心虚,眼眸闪烁:“……你在哪儿?”
仇欺雨道:“向前三步。”
晏困柳闻言看向前方,这次血海魔众在前,他不再犹豫,抬步,几乎是扑了过去。
眼前被血色吞没,他的心失重浮起,转眼没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刹那间,整个裂天渊翻天覆地,上下激荡,一线天光投下,那道血线再度被撕裂开来,裂口紧扣着一只巨大狰狞利爪,探出那古黄的竖瞳龙眼。
遥远龙鸣回荡于整片裂天渊。
晏困柳心鼓如雷,指尖战栗。
“知道了么,这句咒的含义,”温热触感扫过他的耳廓,在耳后轻轻摁了摁,“无论上天入地亦或两界罅隙,只要你唤,我便会来。”
他便是这四象之一。四象归元,太乙守护,他只亲至守护一人。
“晏困柳。”
仇欺雨扣住那消瘦的不少的肩,将人往怀里一压,心头那口急躁惶然的浊气终于得出,叹道:“你如今可彻底拿捏稳了我,随你作弄罢。”
晏困柳摸到仇欺雨披散背后的发丝,手指贴着蹭了两下。他耳热仰头,眉梢微扬,唇角带着不自觉的雀跃:
“当真?那我可——”要好好造作一番了。
咳。
他视野兀地一黑,等反应过来时,喉间已经涌上血气,他控制不住地回过头,目光直直投向身后的黄金笼。
黄金笼已半浸血海,尸山魔堆中,那已经被挖心的尸首竟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咧开血淋淋的嘴,分明道:
他放你走,我不会放你走。
哥哥,回头看我。
是恶相。阿荼体内的恶魂竟在主魂死后又钻了回来,操纵这具动都动不了的尸首。
那只本该随蛊主而亡的蛊虫受召作祟,牵动他的四肢。在此处消磨颇重的脆弱心脉再受不住,晏困柳下意识一反抗,神魂恍惚。
朦胧间,有只手擦过他下巴的鲜血,盖住他的眼。他感到一阵温润的灵力。
仇欺雨将青年拢在身前,眉宇下压,掀起眼皮:“找死。”
两字未落,一道亮眼白虹便粲然映亮血海,猛地劈向那具尸首。
哗——浪卷千丈,抱影立在尸山之上,刀身嗡然。原地尸首已碎成百块。
“你们杀不掉我。”
恶相的声音飘来:“我乃这天地恶念所化,恶念不绝,我便永生不灭。他如今体内有着我的蛊,我只消轻轻一勾手,便能要了他的命。你带不出去他的——除非你想带走一具尸体。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仇欺雨眸底如渊,“……我本不欲插手你同道界之事,如今看来,你是想同这片裂天渊同归于尽。”
抱影飞起,刀身爬上细密龙鳞,锋芒锐利无双,横斩周遭魔物。
恶相的声音消弭片刻。
晏困柳又吐出一口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衣襟。仇欺雨在他腕上匆匆划过几笔,放轻声音:“无事,很快就不痛了……”
晏困柳听得模糊,整个人如同浸在水里般闷滞,但还下意识向后躲,抓住腕上的手,指尖湿软,没什么力气。
这点阻止微不足道,仇欺雨画完最后一笔,反手捏了下那截指尖,像是一触即分的吻。那是一个简易的同心咒。
相比道道刻入心口的同心咒,这样反而更耗气元灵力。
裂口处的青龙法相虚化。艮土峰上空,守阵的萧广白霎时抬头:
“怎么了?里面……”
项昭额角冒汗,拦住他:“我去看——”
穆凉玉突然开口:“我去。”
说罢,人带着湘泪飞去,眨眼没入裂口。项昭一愣,忙梳理大阵,补上空缺。
如今温雪蝉正同化形的九尾一起稳住下方各家长老,温雪蝉作为百年来首渡极善劫之人,颇有声望,板着一张脸胡说八道,自是唬住不少古板老头。他们几个人隐蔽开阵,但重新撕开裂天渊的动静定是瞒不住,只瞧温雪蝉和九尾能拦多久。
笼罩山峰的大阵金光流转,徒余两人结印守阵。萧广白眉头紧锁,紧盯着天边裂口,远远感知峰下结界有动。
“诸位前辈,得罪。”前方人头攒动,温雪蝉先行一礼,紧接着甩出引月索,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妄动!”
“……”长老气得两眼一翻,颤手指着,“疯了,疯了!你们这是要造反——”
然下一刻,只见视野一晃,罡风大盛,所有人的声音皆被卷入风中,向天裂而去。
峰顶阵法极速转动,萧广白睁大了眼,看着撕开天裂的青龙法相彻底消失。
置于阵眼的混天鼎顷刻充盈灵气。于此同时,裂天渊,抱影刀尖瞄准那混入血海中的魔眼,湘泪及时一剑飞去,斩断了魔眼退路。
穆凉玉出手剑意连根劈碎无头婴,侧头看向那边二人。
仇欺雨咽下涌到喉头的血,轻念出一句什么。
他盯向那颗无处逃窜的猩红眼珠,脸色苍白似鬼,笑得邪气:
“魔物,瞧好……我这便将他此前所受所有苦难痛楚,一一讨来。”
他要叫它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