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是魔尊,无人能及,肆意妄为……再也没有人能够审判你,欺辱你。”
阿荼睁眼,火势已经卷上屋顶,所有人都安静地躺在地上,血泊映亮火光,仿若烟花。他身上的血纹彻底褪去,体内平静下来。
如今,他的第三只眼被挖去,亦被恶魂侵蚀,他彻底成了他的恶相。
他由这些族民点燃的审判火刑中诞生,从一具烧焦的少年身体抽条而出。
青年面容深邃昳丽,一袭华美长袍加身,遮住烙印于四肢的丑陋烧疤,他看着周围火光,慢悠悠地抬脚:
“啊,又活一次。”
咔。那个畸形的头于他脚下碎裂,面具焚成灰烬。
“真不错。”
这整个村子,上下五百六十一口人。阿荼一一走过,断气的没断气的,皆于魔息中化为养分,一点骨渣都没剩下。
很快,他捡起地上的眼球,抬步离开。他背后的山神庙矗立,尚未受到大火波及,人面蛇身的地精于此时窜出,眨眼钻入了庙中。
浓郁魔息侵入山底灵脉,这里将变成无人无灵的死地。
魔尊新生,裂天渊血海翻涌,加之灵气衰败下结界破碎,血魔灾祸再度降临世间,流血漂橹。
直到在数月后,这片土地的灵脉侵蚀才惊动道界世家。他们彻底切断此地,将它流放于凡间与道界罅隙,让其成为了那典籍记载中魔尊转生的封禁之地——
玄阴山。
……
自此,阿荼体内承载双魂。裂天渊流窜而来的恶魂融合一魂后,始终想要抹杀掉他,彻底占据这具身体,数度两败俱伤。
直到主魂的执念压住了恶魂,这具身体的意识之争才暂时偃旗息鼓。月升月落,他们维持了一种微妙平衡。
阿荼活得浑噩。他被封在了裂天渊十余年。
有时,他甚至觉得他早已被恶魂侵蚀,变得陌生可憎。
裂天渊的确无天无地,里面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血海和由它滋养的魔物,自成形起便互相残杀,直到在对手的身体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里是世间至恶的聚集,是被切割掉的毒瘤,沸腾不止的世界反面。阴阳对立而互补滋养,每一分天地涌出的灵气的对面,便是魔息。
魔息混沌而恶,就如同他。
‘叮,关键人物阿荼的记忆彩蛋播放结束……’
面板数值更新,倒数第二栏尾部的彩蛋周边微光褪去,徒留一个编了一半的草蝴蝶,翅膀歪扭,没有结尾,也没有点上彩色石粉。
晏困柳动了动手,转腕握住那别在身下人腰间的匕首。
阿荼不知抱了他多久,笼外血海潮声前所未有地汹涌,他坐在笼中化作了尊枯槁石像,一动未动。他察觉了怀中人的动作,眼睫一颤,却没有说话。
晏困柳坦然睁开了眼,干涸的血泪在折进他的眼皮里,犹如新生了一颗红痣,烈烈夺目。
他将那匕首从皮鞘中抽出。
彩蛋记忆及时开启,又捞了晏困柳一条命。
六个彩蛋如今已经开了六个,离着他健康的心脏又近一步,晏困柳却没有往日的斗志,他喃喃:
‘系统,这个攻略游戏玩得我有点累了。’
‘……’
‘请宿主继续努力……’电子音平板无波道。
晏困柳问:‘要是其他人来,这里还会是这样的吗?’
‘不,没有其他人。经数次模型推导计算,只有宿主你有可能达成任务目标。请宿主继续努力。’
匕首刀锋雪白,横亘于两人目光之间。
晏困柳打量了匕首一番,看向阿荼,忽地开口道:“你平常用它做什么?”
“……削过笛子,处理一些蛊虫的食物,割草,”阿荼如实答了,“做过风筝的竹架。”
他声音沙哑而轻,目光盛着小心翼翼的光,右眼下方的疤突出,挽着一湾血。
晏困柳微微点了头,又看了看这柄匕首,坐起身。
“哥哥。”阿荼抓住了他的衣袍。他以为晏困柳要走,但他只是起身,坐到了他的对面。
晏困柳拿出了袖中的匣子:“别再这么叫我。”
阿荼手指发紧,言语无力:“你要离开我了,是吗?你说过……”
“我不欠你的,阿荼。”
刺啦一声,阿荼的手兀地一垂,晏困柳割掉了他抓着的袍角。
“我就是个好心没好报的倒霉鬼,沾上一个精神病,受了无妄之灾。”他真的,倒霉透了,“我怎么就碰到了你呢?”
他宁可碰不到他,完不成任务多活三年后死掉。
眼前之人可恨可怜,是一笔烂账,对他来说更是相隔屠门血仇。
阿荼肩膀颤抖起来,扣紧了手中布料。相比晏困柳,此时的他反倒更像一个犯了心疾的病人,呼吸困难,肌肉痉挛。
晏困柳还在说:“可惜,我不爱你,从一开始,我就是有目的的地接近你,最多有些可怜你。爱你的害你的人也早就死了——他们都死在过去了,只剩你。”
他看向这个孤独的魔,眼底冰冷,语气却堪称温柔,温柔地陈述着:
“而现在,我真的恨死你了,真的,阿荼…你去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