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无辜的……”
“他杀了族中一个叫沙心的小孩。”
“不可能。”女人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反复否定着,一道泣声却兀然闯进她的耳朵:“…那孩子爱玩,临走前将只百足带在身上,还以为我不知道呢…结果就这样一去没了…”
百足。
女人有些晃神。一条染血的布条又被丢来,是她亲手所作的针脚。这布条正在尸体附近的草从中。
她的身形凝固了。
“都是你生下养了这坏种!害了沙心,还要毁了这祭祀,惹怒山神,害整个村子……”
“该死!该死!”
族人义愤填膺而群起,拿着棍子,狠狠打向女人:“该死!”
一瞬间,不知多少棍子落在女人身上,咚咚作响,像是山神祭时敲起的皮鼓。咚咚咚。打折了左臂、打折了右腿、打断了连着筋的皮肉,接着,咚咚敲着女人的脑袋和脊骨。
血流下来,女人的声息逐渐微不可闻,眼睛却仍睁着,看着山神庙的方向。
不……不,阿荼……
她养的孩子怎么会杀人?
一点火苗撞上火把,嗡然燃起,有人举着火把,将其远远一丢,火把摔进干草堆里。
风刮来,火舌猛地卷起,登时吞噬了草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炙热的火苗撩上衣角,阿荼双手双脚被系得死紧,动弹不得,耳边来自那边的声音愈发清晰。
咚、咚、咚……咚!
“啊,啊……啊……”他张大了口,却像一个滑稽的哑巴一样什么都喊不出来,只有挤出的急促喘息,眼角的泪划出一道清晰的白痕,转瞬蒸发。
火烧上了他的脚、胳膊,滚烫地卷起皮,血肉焦黑。
主祭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人代他而言:“吾神慈悲,灭绝滋养罪孽的血肉,族民恳请宽恕……”
覆着面具主祭则微微抬手示意,饲养的星条子爬到了他的面具上,他向山神庙跪下。
山林沙沙,遮掩着其间的魍魉踪迹。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前后跪下,重复道:“吾神慈悲……”
后头拿着棍子的人也放下了棍子,重复道:“吾神慈悲……”
女人躺在血泊里,手臂外折,十分安静。
他们的声音飘到上空,庙前作为灭绝罪孽的火却兀地灭了。
那样大的火,就这样像是被凭空浇了一大盆水,灭了。
阿荼在那里,半边焦黑的胸膛隐见起伏,还有着生息,眼睫颤动着,想要睁开。
这样诡异的现象显然从未有过,众人面上空白须臾,片刻,又一个火把丢了过去。
嗡!火势又起,众人再度跪伏,言语有些颤抖,比方才多了些诚恳殷切:“吾神慈悲……”
这次,火烧了不到半盏茶,又突兀地灭下去。
里面焦黑的人影生气微弱下去,已经没了动静。
他们的脸爬上惶然,这次很快,火把又丢了过去,一个又一个。
巴青跪在人群间,双眼早已哭得干痛红肿,巨大的不祥笼罩了女孩瘦小身形之上,她抬眼,透过各个人头肩膀的缝隙看向草堆中的阿荼,恍惚间,她见烟气翻涌成诡谲黑气,犹如一只蟒蛇攀附而上,缚住中间的少年。
它缓缓抬起头,对着少年的脸张开了血盆大口。
——嗡。数个火把落到半焦易燃的干草上,大小的火苗窜起,这次连中间人的衣角都没有燎到,便悠悠地熄灭。
蟒蛇咬向了那第三只眼。刹那间,鲜血如泉喷出!
族民们还在扔着火把,巴青睁大了眼,向后软倒下去。
她看见了一只猩红的魔眼。
“啊!——”
有人率先发现惊叫,手中的火把掉到了自己身上,踉跄着摔到地上:“鬼啊啊——”
中间的少年睁开了眼。不过只有第三只眼。
少年原本白嫩的脸彻底枯萎下去,脸颊处皮肉萎缩,紧挨着右眼的畸形眼睁着,眼球血红,仿佛从这滩焦黑血肉上滋生出来的怪物,正活络地转着。
主祭旁边的人神色一僵,大喊:“挖掉,快将他的眼挖掉!那是魔眼,是不祥,快挖掉!”
“快挖掉那只眼睛!!”
噗呲。
一柄还粘着猪油的尖刀刺入了眼眶,向外一撅,掀起血管筋肉,崩断,鲜血四溅。
那颗非人的眼球掉出来,骨碌碌滚到了人群脚下。
巴青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