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红栅,一只赤色狐狸悄然跃上,眼珠漆黑,映出亭中两道青年背影。
“我不会出面,”仇欺雨手中摩挲着一颗浑圆玉石,开口道,“但血誓可以解,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萧广白皱眉:“你究竟想做什么?”
传讯只两三言解释项昭之事,萧广白如今看到眼前人,对上那双非人眼眸时,心底渐渐滋长出一丝不安——
“重新打开裂天渊。”仇欺雨神色平静。
萧广白一顿,缓缓睁大了眼:
“你疯了?!”
裂天渊承载着道界数遭灭顶之灾,谁知道它再度被强行撕开又会是怎样的狰狞模样!
仇欺雨冷笑:“我是疯子。那萧峰主想如何?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息事宁人,重建你的山峰,就让你的好弟弟为了你们这些人死在那里吗。”
“……”
萧广白哑然。最后血海逆流之时,他看到了裂口前的身影——应该说那奇异之景,许多人都看到了——他当时沉浸悲痛,脑袋发白,只是怔楞地看着一切发生。
裂天渊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闭合。可他想明白了又如何呢,一人换一界安宁,若换作他,亦会义无反顾。
仇欺雨又道:“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给我震雷金印,然后堵住其他人的嘴,别坏事。”
”不、不,我需要考虑一下。”
仇欺雨道:“没有给你考虑的时间。”
“你以为我过得很轻松自在吗?!”萧广白眼睛爬上血丝,“我根本不想坐到这个位置上,我宁愿做出这些牺牲的都是我!震雷峰,整个道界,都让我以身去换,让我赴死!为什么独让我好好留下来了、我……”
一旁的项昭听着逐渐沙哑的声音,忍不住开口:“萧白。”
仇欺雨无情打断:“可就是你留下来了。”
“……”
萧广白阖了阖眼,喉咙滚下数日的苦涩憋闷,沙哑道:“裂天渊开启闭合皆需庞大力量,绝非一日之功,你要怎么做……你难道要重新动项家峰底阵法吗?”
仇欺雨不言,但神色显然是默认。
萧广白一顿,咬牙:“不可,血魔灾祸不能再度降临世间。”
“就算裂天渊不被打开,道界同样会陷入另一场灾难,”仇欺雨淡声,“我带来的。”
项昭忽地意识到什么,转头便望进了渊黑眼底,仇欺雨看着他:
“知道为何混天鼎流落到道界,埋在了艮土地下的阵法之中吗?蛟蛇和项炎武达成了共识,自从上界陨落灵气衰落,他们早就对这片你们脚下灵土觊觎已久。”
“若我未归来,沧溟那帮大军便已通过项炎武搭建的天桥踏上了这片土地。当然,眼下我也可以选择放任,少些叫嚷的东西,耳边还清净些。”
项昭不寒而栗,对这底层的阴谋后知后觉,萧广白神情沉下去:“你威胁我?”
仇欺雨往偏处瞥了眼。
刹那间,项昭脖颈一凉,一道锋利的赤红长甲紧贴皮肉,妖气横生,另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搭上了他的肩,上方洁白侧脸浮现,艳光倾泄。
九尾神色冰冷,一言未发地压了压腕。
“项昭!”血色染红萧广白的目光,他立刻挥出一道符咒,却被仇欺雨摁住了肩。
“既然萧峰主还在犹豫,那现在便再加上他的命,如何?”
“你!”萧广白震怒,“沧溟尊主既如此神通广大,罔顾人命,何不直接杀我夺了金印?!”
仇欺雨:“你是困柳在意的人。”
萧广白心尖一紧,又听他道:“所以你要让他死在那里吗。”
“……”
仇欺雨看了眼九尾,九尾微微颔首,手下压,项昭发出一声痛哼,萧广白喝道:
“够了,停手,我明白了,但金印眼下不再我手中。”
仇欺雨道:“三日后,我会备好一切,萧峰主将金印交给九尾便可。”
说罢,他转身离开。长亭短暂归于寂静。
九尾一见人没了影,登时烫手似的放开了项昭,两只狐眼弯起,殷勤地给人扇扇风:
“嗨,吓到你了吧小弟弟。真是得罪,我一向对欺凌弱小一事鄙夷得很,我不是成心的呀,痛不痛,给你扇扇。”
项昭脖子一道血口不算浅,但也并未伤及要害,萧广白将他扯过来,贴张符咒解了锁链,又扔了个丹药。他警惕地打量眼前狐妖。
“诶呀,不要这样看着我,小弟弟。”九尾耸肩,手一摇,一只烟斗浮现,飘起袅袅青烟。她侧头吸了口,啧声,“现在的尊主可是连朱雀都不敢惹,我一只柔弱无依的小狐狸哪敢反抗?哎,我可还没和我的青丘亲热两日呢……这苦差偏偏又轮到我,我这段时间只得有劳二位照顾了。”
萧广白压着怨气:“不敢,九尾大人才是有劳,如此不远万里来拜访,我们都不及欢迎。”
九尾也不介意这通阴阳怪气,笑得娇艳:
“嗯,二位好好做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