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长再度一拍沉木,两髯胡须随着话语微动:“事到如今,遮掩无用,还请二位速速坦白道来!艮土项家项二公子,你当时是否在用阵法助项炎武逃逸?你可知他的踪迹?!”
项昭重复道:“不知。”
弟子皱眉:“那你在那处做什么?”
“……”
项昭抿唇,上方那道停留已久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盯了手上禁咒片刻,终是缓缓抬头。
万机殿中众宗之首云集,分居两侧,最前方的乌木桌案只坐着一人。
四位太上长老两死一失踪一待审,如今正统持着世家金印的竟只有了受了鹑火君传承的萧广白。
桌前,夏侯雅立于萧广白旁,而萧广白箭袖红袍穿得庄严,眉眼锋芒初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的他。
二人视线相交片刻,萧广白眼眸微动:“怎么不说话?”
项昭肩膀绷紧,视线有些躲闪。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可他不张口,便证明有见不得的隐情,执法堂的人又列出,语气愈发严厉,有些咄咄起来,沉木拍得砰砰作响:“项二公子!”
萧广白目光多了一丝失望,项昭喉咙轻滚,却见那案后一缕金光闪过,是传讯。
夏侯雅将那收入手中,微顿,随后屈身于萧广白耳侧传话,引得神色一动。
“……”
咚!
项昭的神识很快被那声惊堂木震回,迎上另一边执法堂的怒目:
“项昭!缄口不言并不会释你无辜,请将那日地下秘宫所发生的一切悉数道来,若是再如此轻率对待,别怨我执法堂众人从重处理!”
这已经是对项昭的第三次审讯了,他对项炎武的恶行知无不言,可称上大义灭亲,却独独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在三尸池,执法堂也是又气又奇。
再这样下去,怕是曾经那点的情面也将耗尽。
正在项昭又要垂下头时,大殿上方忽地响起一道清亮声音:
“今日到此为止,诸位辛苦,项二公子便传唤至我院,由我代审一段时候。”
项昭身形一僵,猛然抬头看向声音来处。萧广白起身,腰间玉佩垂下,在顷刻静下来的大殿中撞出清脆的一声。
须臾,律长皱眉:
“这不合规矩……”
“我有办法能让他开口,诉出实情。”萧广白眉宇一沉,眸底暗芒闪过,“诸位安心,我才是最不希望项家有人逍遥法外的人。”
律长哑然,此次损失最重的无疑是萧家,席上各位心思一转,都暗想:怕这位年轻的沉不住气,是要动私刑了。
就连项昭也是这般想的。经历数日牢狱之灾的麻木皮肉动了动,迟钝地翻涌上来一阵刺痛,脑中晕眩。
他便晕眩着,被人领着,拖着锁链,离开大殿,穿过后门。
等脚底硌了块石头,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脚下并不是去往院落的路,曲径蔓延,下到山腰,到了一处相当偏僻的长亭。
领路的小厮退下,项昭站定,被林间摇动的阳光晃了下眼,见亭中萧广白回头:
“来了?过来吧。”
项昭呆了下。
“什么表情,”萧广白翻白眼,“你以为我叫你是来做什么的,拿鞭子甩你逼你开口还是杀人埋尸?”
项昭抿唇。他觉得都有可能。
毕竟他们把他们害惨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鬼样子。”话是笑的,萧广白面上却有些哀伤,“……我都知道了。”
项昭看着他,怀疑自己悟错了意思:“什…什——”
话音未尽,他便见萧广白神色一凛,随后脊背爬上颤栗麻意。
他骤然回头,眸中映出一道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身影,瞳孔微缩。
他明白萧广白的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那日在艮土峰地下迷宫得以一见真面目的人,如今正站在巽风峰的长亭前。
玉白长袍雀青纱,烫金绶带随风飘起,明明是一抹亮色,在仇欺雨身上却像笼着层阴云,相隔两界之远,冷到心里。
项昭莫名觉得这装扮有些眼熟。萧广白则直接道:“你去翻困柳的衣柜了?”
仇欺雨眼皮一掀:“跟他说完了吗?”
“还没聊两句。”萧广白看他,“此事你只要解了血誓出面作证,项昭就一切清白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