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阿荼果然又绕着圈答道,“每隔一阵子就会这样,哥哥不必担心,我会解决好的。”
他的问题被推了回来。
“你要知道,这里没什么东西,很无聊。我一个人呆在这里总会想出去转转,”晏困柳神情始终平静,此时语气却循循善诱,“阿荼若想让我陪着你的话,你应该也留在这里,不是么?”
“我、我当然想和哥哥待在一起。”阿荼犹豫,“可是……哥哥是凡人,需要吃食,这里也还差许多物件。”
“那除此之外,你一直待在这里,”晏困柳歪下头,“怎么样。”
“……”阿荼弯起眼,“哥哥喜欢我了吗?”
“你先答应我。”
阿荼背过身去收拾食盒:“好啊,我会在哥哥身边的。”
“阿荼,”晏困柳瞥了眼食盒,“说谎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阿荼盖上食盒的动作微顿。他转过身:“哥哥定累了罢,我这次带了软枕,哥哥可以躺下休息会儿。”
他话音刚落,晏困柳便感到一阵突来的困意,像是要应证这人的话似的昏沉下去。
不对。
这狗东西果然还是在吃食里做了手脚!
晏困柳立刻反应过来,他心口泛起细密的麻意,猛的抓住少年的手臂,咬牙道:“……你做了什么?”
阿荼反手扶住他:“哥哥,没事,闭上眼睡会儿罢,我会陪着你的。”
“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个人留在你身上的痕迹,哥哥……它一直在我耳边说话,你怎么能不是我的呢?”他喃喃着,“很快,让它们把同心咒吃掉就好了……不会痛的……”
他在吃食里掺了蛊虫。
晏困柳气得两眼一黑,意识坠入迷离之际,他五指绷得发白,死死掐住了人:“你个……”
小孩的手臂还未有成年那些凸起的可怖疤痕,皮肉幼嫩,一掐就落下一大片青,瘆人得很。
晏困柳只恨他怎么没撕下来一块肉。
咚。
很轻的一声,青年的头落到了花罗软枕上,青丝披散,双眸紧阖,眼睫还在不安稳地颤着。
阿荼的手轻轻盖住了青年的眼睛,恍然间,那只稚嫩的手同一只苍白大手虚影重叠。他俯下身,葡黑无光的眼映出两张相同的面庞:
“哥哥,我又想起在巽风峰的院子里,我趴在你床头看你的样子。”
他侧耳,似在细细倾听着什么,右眼一抹红诡异飘过。
不论他和那个身长玉立的成人如何不同甚至对立,此时此刻,面对眼前熟睡的青年,他们异口同声:
“你是我的,哥哥……不要梦到其他人。”
他要独一,是爱亦或是最刻骨的恨,所有装得满满当当,要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很高兴。他和他已身至地狱。
阿荼:±39%。
……
夜色深浓。
晏困柳先是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他整个人像是被颠倒了头脚一般,踉踉跄跄地奔跑着,他的脚被石子划破,又踩到衣摆,在那孝服似的长袍留下一串狼狈的血迹。
“呼、呼……”
他似在躲避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心如擂鼓,面色如同浸湿揉皱了的纸,滴答落着汗珠子。
他在逃,但极大的恐惧绝望却已将他彻底笼罩。他的背后空无一物,但他是逃不掉的。
这种恐惧真实极了,真实到晏困柳哪怕意识到这是梦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箍住喉咙,无法呼吸。
他穿过黛瓦拱门,踏上青砖曲径,跨过烟灰石阶,周围草木郁葱,一切熟悉又陌生,混着强烈的不安搅成斑驳色块,晏困柳头昏脑胀,双腿也失去知觉了般,直到砰地一声。
瓷器摔裂在他耳边,清脆惊心。
天旋地转片刻,他身上迟钝传来痛意,眼前是遮了天的树枝,狰狞如鬼手。
他从长廊翻了出来,明明不足一尺高,却让他有了从高空坠下的失重感,整个人狼狈落进了大片灌木,离着造景的池塘只差一个翻身。
手中的瓷碗飞了出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原是捧着个碗的,晏困柳挪动眼珠,看到了那堆散落的瓷片。
白瓷莹润,碎片尖角挂着一些黏腻的东西,似乎是…粥,里面还有几颗莲子。
他为什么大半夜端着一碗粥在外面跑?
一股诡异的后怕钻出来,他心口发麻,有什么呼之即出。他动了动胳膊,想要撑起身子,然而火辣辣手肘脱力一弯,他又栽了回去。
一只香囊从他袖中骨碌碌滚出。晏困柳看清后,缓缓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