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笼中,只有两抹单薄身影寥落地散在一角。
晏困柳看着眼前热乎的饭菜,问了句:
“有毒吗?”
“啊?”小少年局促地坐在一旁,闻言愣了愣,像被这句猜疑中伤了似的,垂头,“没有……我怎么会给哥哥下毒。”
晏困柳舀了一勺粥,细闻了闻,才咽下去。
许是他实在被磋磨得厉害,这一口米香四溢的粥下去,还未带来饱腹的踏实,就引得胃痉挛起来。他蹙眉,喉咙紧缩,手也停下了。
“……对不起。”阿荼声如蚊讷。
晏困柳打心底升起一阵恶心,他没去看,也能感到少年那道小心翼翼的目光:“味道不好吗?”
他没动,耷拉着眼皮压下反胃劲儿,挤出了两个字:“胃疼。”
阿荼立刻直起上身,慌了神:“很痛吗,对不起,我害了哥哥,等等,药……哥哥含住这个。”
苦香缠上鼻尖,晏困柳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化食丹——他对这药熟悉,确认没有蹊跷,才接过含住,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自责道歉,他深吸一口:“你可以安静一会儿吗。”
阿荼咬唇,缓缓坐回去,低声:“对不起。”
“你若真的于我有愧,那便听我的话。”晏困柳指向笼门,“去,把门打开,证明给我看。”
阿荼僵住,眼睫颤了颤,眼珠往一旁偏去:“……什么?”
晏困柳内心冷笑,他就知道。狗东西。
阿荼两只手绞在一起,再抬起眼时,眼眶已然红了:“哥哥,外面很危险。”
“……”
“你不会想看到那些的,哥哥,这里和道界凡间同……外面都是一些脏污东西,他们不配入哥哥的眼…”
阿荼话音未尽,晏困柳忽地点了点燕窝粥的碗沿,打断道:“你要喝吗?”
阿荼眸底一亮,仰着脸摇下头,正要说些什么时,晏困柳抬起手。
下一息,这碗粥泼到了他的脸上。
阿荼猝不及防地闭上眼,脸蛋上挂上黏腻的白粥,还散着热乎的白气,滴滴答答地滑进脖颈,落到膝头:“……”
晏困柳轻飘飘地将空碗放回去:“哦,手滑了,我还以为你想喝呢,真是浪费了这碗粥。你自己擦擦罢。”
阿荼蹭了把下巴,有粥刺进了眼中,他眯着右眼,反而笑了笑:“阿荼没事,哥哥没被烫到就好。”
叮咚,面板上的兴趣值动了:±34%。
晏困柳看了眼,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鸭肉,暗中将瓷勺收进了袖中。
他不欲再浪费粮食,毕竟鬼知道下一顿饭要等到什么时候。晏困柳吃饭的期间,一旁的小少年便一点点把自己擦干净,最后只有发间无知无觉地沾着两粒米,显得有些笨拙。
连晏困柳也不得不承认。
这是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可惜又可恨,里面是只饮血啖肉的恶魔,烂得彻底。
就像血海奔涌在肥沃土地上时爬出来的红藤,它会结出人形的果实,长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少年面孔,声声哀戚求救,叫人心生不忍,他们在施予援手的同时,便掉落至致命的陷阱,被穿透心脏。
阿荼是红藤,他是被纠缠至死的路人,一念生错,心脏就反复被穿透了一百零六次——差他一命,便是整个晏府。
晏困柳勉强填饱了肚子,看着旁边人,直接问道:“你为什么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有一点猜测。这只魔的变化似乎有规律的。
他第一次见他时,这人便发着高热昏迷不醒,一副七八岁稚童的模样。然后是在晏府透过瓦猫的眼,阿荼仍是昏迷不醒,随后几日便成了青年模样。这期间约莫是一月左右。
阿荼手指微蜷:“我想见哥哥,哥哥难道不喜欢这副样子吗?”
晏困柳继续问:“那你之后还会变回去吗?”
“会,”阿荼不甘心地咬唇,“你喜欢那个模样吗?哥哥,他不是好人。”
他谁都不喜欢。晏困柳道:“你们难道不都是一个人么?”
阿荼轻声:“……不是。我才不是他。”
成年体的阿荼知道在巽风小院的事,现在看来少年阿荼应也是知道他长大后的事情的。这两个人的记忆互通,又何来不是一人一说。晏困柳垂眼:“那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罢。”
话音未落,阿荼立刻扑过来,两手扒上他的手臂:“不,哥哥,我不该跑到你家去,是我的错,但我控制不住……我晕了过去,我只是想找你,我、我不想伤到你,对不起,我还是让那个魔物毁了一切……他…”
“闭嘴!”阿荼嗓音忽地尖锐起来,他捂住耳朵,面容扭曲痛苦。
片刻,他染湿的眼睫抬起,双眼像是中箭的幼鹿:“……哥哥,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好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好,只要你陪着我。”
晏困柳静静地看着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道:“若我想让你死呢。”
阿荼一顿,脊背细颤须臾,抬头自然一笑:“我还不能死,哥哥在这里,我要死了哥哥也会死的。”
“……”
晏困柳转移了话题:“你之前出去是做什么?我听到了一些奇怪声音……外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