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
晏困柳像一团揉碎的玻璃纸,躺在地上慢慢轻动了下,喉咙嘶哑艰难一滚,声音微弱:“……水。”
“什么,”阿荼顿了顿,跪到他身前侧耳,微弯的长发垂到他细瘦的手上,“啊,我竟忘了……哥哥你是凡人,没有辟谷。”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在记仇,报那些自以为是的仇。
手上滑溜溜的发丝像丝缕恶意,晏困柳阖了阖眼,攒出力气一把拽住那缕头发:“水。”麻溜的,别废话。他要脱水了。
阿荼头被拽得一歪,笑了:“好。抬头,哥哥。”
虽是这样说,晏困柳还没动,一只微凉的手便捏住了他的下巴,将白瓷碗沿抵到唇边,清水立刻润湿干燥的死皮。
干涸到极限的身躯终得这口甘霖,生机回归。晏困柳喝得急,呛了下,阿荼倒是很享受地扶住他,慢慢顺着颤抖的背:
“哥哥受苦了,都是我的错,我下次会仔细记住的……瘦了这么多,真叫人心疼。”
他的指尖一节节地划过那嶙峋脊骨,转而状似苦恼地念叨着:
“可这里没什么吃食……那些东西大都互相厮杀,然后喝血吃肉,哥哥定不能吃那些罢。有些麻烦呢。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血海和那群没有神智的东西,除了你我再无他人……哥哥会后悔陪我来到这里吗,你是不是已经恨我了?嗯,哥哥?”
阿荼瞧他。晏困柳感到那目光中的深意,顿了顿,不留痕迹地抬眼道:“……不后悔。”他喉咙充血,声音又哑又轻。
“……当真?”阿荼笑意不达眼底,似想要看透他。
殊不知,他对面的这双眼亦是这个意图:
“嗯。既然做了交易,只要你不失约,我便不会后悔。”说着,晏困柳声音又哑掉,蹙眉,“我、咳咳……”
阿荼立刻抚他的背,敲敲白瓷碗沿,清水涌出。
晏困柳又喝了几口,眉眼舒缓,补上了他想听的那句话:“……我会陪着你。”
——直到能杀死你。他心中默念。
阿荼目光定在那微微弯起的水红唇角,眼底晦涩,须臾,才开口确认:“这可是你说的。哥哥可曾骗过人?”
“骗过。”晏困柳坦然,“但这句不是骗你,难道你还要在把我扔在这里验证一下么?再过两天,我大概真的会死,你可以得到一具相当听话、不离不弃的尸体。”
阿荼视线游移一瞬,又落回他身上:“……我信哥哥。”
±29%。晏困柳扫过面板上变动的兴趣值。内心稍松,他算过了这一劫。
“我也不是有意折磨哥哥的,我有些嫉妒,”阿荼嘀咕着,卷住青年的发稍,“那个人要抢走你,你虽然那和我说好了,但其实是想和他走的吧?”
“……”
阿荼手指揉搓,松开,青年的发稍带着不明显的弯弧垂下:“没关系,我想清楚了,如今在这儿,你只能依靠我……哥哥一定也明白这个道理了罢。谁都不能来这里,只有我。”
他就知道。晏困柳想,这人是故意的。
阿荼不信他,所以他要试探,让他用尽手段无法逃脱,在濒死之际经历绝望后再出现,驯化他。
可惜晏困柳早数次体验过濒死的滋味。他也从不老实。
他瞥了眼阿荼背后——笼门的方向,方才阿荼走进时光鲜模糊了视线,如今结合那铁链声响来瞧,门外似乎是……索桥?
这黄金笼下方是什么?
想法转瞬即逝,晏困柳敛眉垂眼,表示:“我很饿。”
阿荼啊了声:“哥哥想吃什么?”
“八宝鸭,燕窝粥,凤梨酥,松鼠鳜鱼……”他说得一阵烧胃,“这里有吗?”
“没有。”阿荼眨眼。
晏困柳:“……”
当初在巽风小院,他好歹招待了小阿荼几桌子好菜呢。他饿得发昏,不假思索地伸手:“还我。”
“什么?”
“你在我院子里吃过的饭。”
阿荼一顿,眼珠不自觉地偏了偏,随后笑了:“……哦,哥哥记得很清楚嘛。”
他那一顿很短暂,但晏困柳还是注意到了。距离这人离开巽风也不过半年而已,需要停顿一下才能想起来吗?
“现在没有这些,外面倒是有不少生肉鲜血……哥哥吃人肉吗?”头顶上的惊人话语骤然打断思绪,阿荼看着他道,“我可以割一块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