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一块?割哪,割谁?
晏困柳还没回过神,便见阿荼撩起衣袖,尖利指甲抵上苍白皮肤,凹下去一小块。他登时全身毛了,皱眉道:“等等!我不吃。”
“好吧。这味道确实不算好。”阿荼遗憾收手,指甲缩回去,落下半滴血珠子。他拿出一颗暗红的丹药:“那哥哥先将就一下罢。这是辟谷丹。”
咽下了辟谷丹,晏困柳心头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仍挥之不散,像是那日梦见阿荼在啃他的手一般,血肉模糊……他想到阿荼适才露出来的那截手臂。
那苍白的肌肤并非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扭曲狰狞的疤痕,匆匆一眼,他不能太确定那是什么所造就的。但他确定,小阿荼没有这些可怖疤痕,两条短胳膊都完好的很。
辟谷丹化作热流滚遍四肢百骸,他没有动,低垂着眼睫。
阿荼仍维持着半抱的姿势,一点点卷着他的发稍,势要将那变成和自己发丝一样的弧度似的,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哥哥的头发很软呢,若是系几颗彩珠,定好看得很……你喜欢这里吗,我本想将这里照你的房间布置,可惜出了一点意外,时间不太够……裂天渊没有地,只有这一块能让你落脚了。”
没有地,那下面是什么?
阿荼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反倒不笑了,念叨的模样同趴在床头的小鬼重叠起来:“不过以后会有很长时间,首先需要一张床榻……我想——”
哗——
阿荼顿住,瞥了眼笼外。
哗。那是晏困柳之前听到过的如同潮水的声响,眼下更大了些。
觑阿荼的反应。这声响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阿荼揉了下他的指尖:“哥哥,你睡了吗。”
晏困柳没回话。但阿荼定能听到他的呼吸,不够匀长。
“睡了便不要睁眼,哥哥,你不会想看到那些的。”阿荼将他放下,轻轻盖住他的眼,“我出去一会儿。”
“……”
晏困柳躺在冷硬地面,听着脚步渐远,眼睫轻动,瞥见那道背影拉得细长,手中显形一支朴素骨笛。
他骤然升起一阵不祥预感。
阿荼走到门前,忽地一顿,晏困柳立刻闭上眼,须臾,光打在了他的眼皮上。
熟悉的呜咽鬼声钻进耳朵,他脊背一凉,心底寒意钻到尚有余温的胃里,引起一阵痉挛。
笼门阖上的刹那,适才阿荼触及过的所有地方,皆顺着这刺耳的调子撕开伪装的平静,翻涌颤抖起来,他再压抑不住,弓起身子干呕两声。
恶心。一想到那是穿过晏府上百口人胸膛的手摸过的地方,他就恶心透了。
好在胃里没有东西,晏困柳坐起身,拍掉衣服上残留的肮脏温度,咬唇,强制自己继续清醒的思绪。
看来前两次听到的鬼哭都是阿荼的笛声。他第一次醒时,阿荼刚好离开,那时似乎也有这潮声。
他摸向笼柱,一道、两道……这是他第九次醒来,约莫不到□□日,潮声再度出现了。
裂天渊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这连读过原书的晏困柳都不清楚,主角未踏足过此地,最后也是魔尊从裂天渊出来为祸四方,同主角数度交锋后自愿降服,被斩于湘泪剑下。
裂天渊是道界的天裂封堵而成,阿荼说这里没有地……
晏困柳站在阿荼离开的位置,仔细摸索一番,未寻到什么锁扣机关,看来是只有阿荼才能打开。他失望坐下,头靠着一根笼柱,听着外面动静。
然阿荼并非如他口中所说的须臾便归来,他一走就是五日左右。晏困柳这次确定地数了时间,在阿荼离开的第十四个时辰,潮声便已渐歇,一个半时辰后彻底平静,只余偶尔的细微哔啵声。
之前是有意拖延不来,如今是被什么耽搁了呢?
辟谷丹的效用渐消,晏困柳蜷着身子,看向终有动静的笼门。
血光一闪而过,他不及看清笼外什么,夜明珠便在低处温润亮起,映出一个身影。
向上,是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晏困柳一愣,对上那双含羞带怯的圆眼。
是阿荼,不过是曾经在巽风小院里不及腿高的小阿荼。
他双手拎着一个足他半身的木盒,见对面人直勾勾的视线,颊上飞红,磕绊道:“……哥哥,你、你饿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
晏困柳看着小少年拎着食盒过来,中途还被拖在地上的盒角绊了下脚,配上这张天然让人心生怜惜的脸蛋,衬得他的沉默愈发不近人情。
很快,这一团暖烘烘地靠上了他,阿荼将食盒放下,仰头觑了眼他,又在他看过来前迅速垂眼,乖乖打开了盒子:“哥哥…你瞧。”
白瓷碗上蒸汽飘香,一个个盛着八宝鸭、燕窝粥、凤梨酥、松鼠鳜鱼。
皆是他那日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