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官爷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来人,快上茶!”店主的笑容又糊了回去,比刚才更用力些,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沈确抬手制止,严声道:“不必了,我们只是来查些东西。”
闻言,店主搓了搓手,表示明白,他眼珠子转了几转,目光从沈确的脸上移到宋楚惜的脸上,笑问:“那这位姑娘要喝点什么吗?”
宋楚惜应了一声,接过话说着:“店长,麻烦你将近半年的账本,拿过来让我们一阅。”
店长“啊”了一声,转过身去,朝里间喊了一声:“老王,把咱们近半年的账本都搬出来。”
店长的声音很大,感觉是说给整条街听的,不过他很快也给出了原因,在吩咐完后,他又迟疑地开口:“二位,小店虽然不大,可账目一向清楚,每年官府来查,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问题。”
沈确哼哼了两声,大手一挥在一旁的椅子上威武地坐下来,“本官没说你的账目有问题,只是例行检查,你也不必紧张。”
“是是是。”店长在一旁应和地直点头。
账本很快搬了出来,厚厚一摞,像一座小山堆在沈确的面前。
每一本上面都记录着年月,从几月至几月,这有方便了他们查看。
宋楚惜在沈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一人一半,翻看这些账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店长也热情地在他们身旁一直照顾着,还吩咐了今日关掉两个店面,只留下一个窗口开放。
窗外的天光从金黄变成橘红,宋楚惜紧抿着唇,一页一页翻看着,面上略带不耐。
这些账目也的确如店长所说的那样,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如某月某日,某人当某物,估价若干,当银若干,还详细到赎期。
一笔一划字迹工整,没有一点涂改。
沈确也在翻,他翻得比宋楚惜还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页,偶尔在某一条上停一停又很快翻了过去。
“殿下……臣看了三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趁着店长走开的功夫,沈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开口说道。
宋楚惜点了点头,这些还是需要让官府里专门负责的人来细查,她算是门外汉,对着一堆数字也不敏感。
宋楚惜“啧”了一声,眉头拧了起来,她倒是不觉得这些账目上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在间铺子里待久了,情绪上一直有些激动、兴奋,也不知是不是看账目看得久了的缘故。
“典当行收当品,你们估价通常都会压低多少?”宋楚惜忽然问站在旁边的小厮。
小厮眨了眨眼,立马跑进去找了店主回来,提到压价,店长也愣了一下,犹豫地说着:“这个……一般要看东西价值。一般的话,压个三四成;好东西,压个五六成;要是有特别贵重的物品,也能压到七八成。总之,是要赚钱,不可能完全按照市价给。”
店长说的也在理,宋楚惜面色沉静地望了眼对面的沈确,沈确立马正了正衣襟,站起身:“行,今日就先到这里。”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我们一定会保持良好的经营环境,不给官爷们添麻烦。”店长恭敬地将宋楚惜与沈确送到门口,手藏在袖中,暗暗贴近沈确的身边。
沈确的指尖触及冰冷的硬物时,眼神一冷,将自己双手背在身后,“希望店主能够坚守自己的承诺。”
闻言,店主垂下眼睑,轻声应了一声。
大半日的功夫都耗在典当行上,却查不到什么可疑之处,二人走远了一段路后,沈确看向宋楚惜,问:“殿下,您觉得这家铺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何出此言?”
“微臣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对,但总觉得您的猜测没错,待到今晚,微臣再来探一探。”
沈确并没有将自己刚才在当铺里的感受说给宋楚惜听,因为实在太令人毛骨悚然,他竟然会听到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他的耳边传来。
宋楚惜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点了点头。
宋楚惜回到大皇子府上,夜色降临,天边没有星月,只有浓厚得化不开的云层,黑沉沉地压在明州城。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沉闷悠长。
宋楚惜站在窗边,神情严肃,陷入沉思中。
她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些事是五皇子设下的局,他既然针对二皇子下手,是因为,他觉得二皇子会是他皇位有力的竞争者。
现在二皇子用自己的命来保全壶关城,接下来对皇位有威胁的皇子里,只剩下大皇子了。
五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对大皇子下手吗?
她的方向会不会想错了,五弟的这一步棋并不是阻止她带着廖远和苏全财回京,揭开真相。
而是要将他们都埋葬在明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