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秋雨清楚鹤行风的情形,于是此番回京宋楚惜便让她随行,今日也是特意让她前来。
她走到床边,将药箱放在柜子上,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色药瓶与银针。
“苏老爷,麻烦您先让让。”秋雨出声提醒道。
她先翻开苏夫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涣散,随后伸手搭上脉,搭上脉,闭着眼睛,她的眉头越拧越紧。
她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扎进苏夫人的虎口。
只见苏夫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苏全财看见后,猛地指着激动道:“她动了!她动了!”
秋雨没有回应,她又取出一根银针,扎进病人的腕间,银针一根接一根扎进去,待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又用银针去试了桌上的药碗,面色凝重地看着宋楚惜,欲言又止。
“说。”
“这位夫人原本中的毒很容易就解开,只是后来夫人喝的药里依旧掺着慢性毒,每次剂量都很小,就是这样慢慢地侵蚀夫人的五脏六腑,这才导致她一直昏迷不醒。”
“怎么可能呢?”苏全财立马打断秋雨的话,他上前端起其中的药碗说道:“这都是大夫开好方子,我去药房配好药,拿回府上煎煮,总不能是我给自己的夫人下药?”
秋雨眨了眨眼,蹙着眉说:“我只是说这药碗底的药渣里掺着慢性毒,至于这毒是从何而来,可以是大夫开的方子就有问题,可以是药房给你的药里不对,也可以是你用来煎煮的水不行。
你为何这么激动地要说是自己呢?该不会,真的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苏全财一噎,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二位姑娘,大夫是通判大人请来为我夫人看诊,药房的老板也与我是旧相识了,我只是……不敢相信。”
秋雨的话很大的打击了苏全财一番,他已经一无所有,若是连身边人都要害他,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苏全财的脸色苍白如纸,端着药碗的手剧烈的颤抖着,眼底里带着绝望。
“能救吗?”宋楚惜问秋雨。
“民女可以一试,好在夫人中毒时日尚短,恢复起来不会太久,快则明日就可以苏醒,慢则四五日。”秋雨正色道。
宋楚惜微微颔首,看向苏全财,轻声道:“你夫人的命,要不要,全看你。”
“要,谢谢姑娘,谢谢……您需要我做什么?”
苏全财放下碗,对着宋楚惜与秋雨的方向跪了下来,“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秋雨,苏夫人就交给你了。”宋楚惜没有回答苏全财,转而看向秋雨。
“是。”秋雨应了一声,走到桌边,铺纸磨墨,将所需的药材写下来。
待苏全财亲手将新药喂给苏夫人喝下后,他引宋楚惜来到书房,从书房案几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他留下的地契底份,双手呈递给宋楚惜。
“姑娘,这里是全部的地契底档,都交给您了。”
宋楚惜接过,随意地翻看了几份,若有所思道:“你可知道,这些人是否有拿着地契去兑换赔款?”
“知道,都已经兑换了,所以这些底档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它们若是能够帮得上姑娘的忙,那是再好不过。”
这么大一笔赔偿款……明州城内有什么地方可以最快转化为私有财产呢?
宋楚惜微微眯了眯眼,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
她回想起了苏卞一案中翰林学士章峰,曾经将自己的宅子私押给明州典当行。
当时她就好奇章峰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将中书令赠与的宅子私押出去,毕竟那宅子的价值远非一笔小额银钱可比,还要特地押给明州城的典当行。
只是后面他被处死,缘由也就不得而知。
典当行?
“翠羽,沈大人在何处?”宋楚惜低声唤道。
“殿下,大皇子殿下的车驾已经在城门口,沈大人这会应该是去大皇子府邸了。”
“大哥回来了?”宋楚惜抿了抿唇,连忙吩咐回程,再留下两名侍从看守此处。
马车朝着大皇子府邸疾驰而去,车帘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将明州城笼罩在灰蓝色的天光里,远处的天边残留着一线暗红。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陆续续点起了灯,一盏接一盏,连成两条蜿蜒的光河。
马车在大皇子府门前停下,王府灯火通明,门房远远看见宋楚惜的马车,早已飞跑着进去通传。
宋楚惜刚一下马车,管事立马笑脸迎了上来:“三公主,殿下已经在正堂候着了。”
宋楚惜在管事的带路下,穿过回廊,瞧见正堂的光亮着,烛光从窗柩里透出来,映在廊下的砖地上,门半敞着,里面传出茶盏轻轻触碰桌面的声响。
夜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拂过她的脸颊,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浮动。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光晕一圈一圈地在半空中荡开,只听见沉稳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来,宋永煦从正堂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