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将人带上来,我亲自问问他。”宋楚惜懂香料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她亲近之人外,这驿站里的人应是都不清楚,不能再让他传播了。
而且他口中说是有人告诉他,她在这里,还懂得香料,这个疯癫的男人,到底是谁?
李长泽下去将人带了上来,男子跪在宋楚惜的面前,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他身旁站着的几个人。
宋楚惜适才在窗口看得不真切,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这身料子哪里是什么丝绸,分明是上好的蜀锦,袖口虽然磨出毛边,却能看见里面的织金花纹。
这人来路不简单。
“你是何人?”宋楚惜开口问道。
那男子跪在地上,弱弱回答道:“草民姓苏,苏全财,是明州的商人。草民是来求姑娘赐香的,草民听说姑娘有一种香,能够让人心神安宁,忘掉痛苦。”
闻言,宋楚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明州的商人?她侧过头,看了李长泽一眼。
李长泽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此人。他几乎没有待过明州,要是想查明此人的身份,只怕是还要进城后。
“你们先出去吧。”宋楚惜的声音冷了几分,她看着男子,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待屋内只剩下她与面前的人时,她也没再给好脸色,冷声质问道:“你是从何处得知我身上有香,又为何要一直在外声称这里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医?”
苏全财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宋楚惜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她顿了顿,改了口:“我从来不给来历不明的人赐香,你若真想要,就拿出诚意来。”
“姑娘想要我做什么?只要能赐香,草民做什么都行!”
宋楚惜沉默了一瞬,五弟不会自己跳出来,只会躲在暗处,眼前这人若是五弟派来的,那给他的任务是什么呢?
“今日天色已晚,你就先在这驿站住上一晚,梳洗过后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待明日清晨,我们的队伍出发时,你随行在侧,从明州城门口开始,三跪九叩,一直跪到衙门前。你若是愿意,我可以考虑。”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宋楚惜从男子所穿的布料上判断,他要真是明州的富商,当是在意自己的颜面,让他从城门口开始跪拜,这样屈辱的事,看他能不能做到。
苏全财愣住了,他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从城门口到衙门……三跪九叩……”
“是,还要你把自己弄干净。你若做不到,便走吧。”宋楚惜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
“草民做,草民愿意!”
翌日清晨,整个明州城都炸开了锅。
因为曾经的明州首富苏全财竟然从城门口开始,一步一叩首,三步一跪拜,朝着衙门的方向缓缓前行。
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混着泥土糊在眉间,顺着鼻梁往下淌,在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膝盖上的布料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肉,可他还在缓慢地向前挪动,还在叩。
明州城的百姓们不少围在道路两侧,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苏全财吗?咱们城内的首富啊,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早就不是了,他破产了。”
“什么情况啊,怎么破产了?”
“听说是收留了一批壶关来的难民,本是善举,没想到那些难民……哎,都是没心肝的人。”
“我好像知道这事,那群难民非但没感激苏老板,还给他夫人下了毒,苏老板与他夫人十分恩爱,散尽家财,也要救他夫人。”
“三跪九叩到衙门吗,这得跪到什么时候?”
宋楚惜坐在马车里,听见周遭的议论声,掀开了一角车帘,望着马车后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对他有了几分认识。
“殿下,您真的要让他跪到衙门口?”翠羽坐在一旁,也听见了议论声,忍不住开口道。
此人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叫明州的百姓配合他来演这出戏,何况他眼中的坚定不是演的。
“去查查他的底细。”宋楚惜说,明州首富突然破产,里面又牵扯到了壶关瘟疫的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宋楚惜决定先行一步与大皇子汇合,正好李长泽也可以见见他的姐姐,而沈确一行带着廖远去衙门,顺道调查苏全财的底细。
宋楚惜抵达大皇子府邸时,府中管事连忙迎了出来,满脸笑容地行了礼,一面引路一面絮叨:“见过三公主殿下,殿下怎么亲自来了,该使人先通传一声,小的们也好预备预备。”
“我大哥不在府上?”宋楚惜淡淡应了一句。
“殿下不在府中,去城郊巡营了,明日方归。”管事解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