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鹤行风依然昏迷着,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秋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宋楚惜将秋雨拦在屋内,的声音压得很低,问道。
窗外的天光逐渐亮了,晨光从窗棂间挤进来。屋内安静的只剩下鹤行风轻浅的呼吸声。
秋雨点了点头,回道:“殿下,民女的家乡有一种说法,叫‘魂不归’。就是说肉身还在这里,可他的魂不在了。”
秋雨的语气中带着说不清的复杂,“不是死了,是去了别的地方。像是宿命一般,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闻言,宋楚惜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回想起了前世,那道大战前传回的死讯。
鹤行风离奇死于草莽之手,一代少年英雄就此画下句号。
她以为她已经改变了鹤行风的命运,阻止了冬狩时的刺杀,没有让鹤行风留下旧疾,他就不会再出事。
没想到,还是改变不了吗?
“那你可有解法?”宋楚惜神色激动。
秋雨摇了摇头,虽然她很想帮鹤将军走出眼下的困境,但是她的确无能为力。
“民女无能,这样的情况,无非是鹤将军还有执念未了。他的魂被执念困住了,困在某个地方,出不来。其实,只要他能够放下这个执念,或是这个执念被打破,鹤将军就能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鹤将军能感知到外界,他能听到,能摸到,能闻到。”
宋楚惜懂秋雨的意思,她缓缓走到床边,在塌边坐下,伸出手握住鹤行风微凉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似是回应,又似是无意识的痉挛。
“你听得到是不是?那你为什么不回来。”宋楚惜低下头,轻声哀叹。
没有回答,可鹤行风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宋楚惜清楚地感觉到那不是痉挛,是鹤行风在回握她的手。
她又岂能不知道,鹤行风的执念,无非就是父母死亡的真相。可是这一点恰恰又难住了她。
而小皇孙的病情还在加重,太医们试了各种方子,换了数十种药材,可孩子的身体太弱了,什么都吸收不了,热度一点没有退,反而烧得越来越厉害。
那药灌进去,吐出来,灌进去,又吐出来。
孩子细细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在剜吕明雁的心。
消息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壶关城的百姓们听说小皇孙病重,自发的为小皇孙做长明灯祈福,当日夜里,上百盏长明灯从壶关城的各个角落升起。
仔细看,每一盏灯上都写着让小皇孙快些康复起来的祝福词。
宋楚惜站在鹤行风的院中,仰头望着那些灯,她的手中也捧了一盏,是她向百姓讨要的工具,自己糊的,手艺不好,是给鹤行风的。
她松开手,那盏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升得很高,和那些百姓们放得灯混在一起,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整个壶关城的夜空都被这数百盏长明灯给照亮了。
李长泽也终于把廖远绑了回来,风尘仆仆,满面倦容,衣袍上沾满泥泞,“他已经跑出壶关了几里,花了几日功夫。”
李长泽向宋楚惜抱拳行礼。
只见廖远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头发散乱,眼神里满是惊惧。
李长泽将他从马背上拖下来的时候,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宋楚惜身前,浑身发抖。
宋楚惜微微颔首:“先关起来,饿上几日,让他也体验体验百姓们这些时日的苦难。”
“是。”李长泽拽着廖远的后衣领,将他往柴房拖。
她没有选择连夜审问,不让廖远感到绝望,他是不会开口吐真话。
吕明雁在屋内给小皇孙设了佛堂,她亲手写了疏文,将孩子的生辰八字、病情一笔一划地写在黄纸上。
她跪在蒲团上,将疏文点燃,看着黄纸在盆里慢慢卷曲、发黑,化成灰烬,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甚至还供奉了药师佛,在佛前摆了一小排药瓶,碗里盛着清水和药材。
宋楚惜也请人给小皇孙打了一副长命锁,系在了孩子的床头,上头刻了“平安健康”四个字,锁下面坠着几个小铃铛,有风吹过就叮叮当当地响。
太医们日夜轮值,不敢合眼。但他们也用尽了所有办法,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第六日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宋楚惜是被下人们的哭声惊醒的,她从床榻上猛地坐起来,披上衣袍,冲出房门。
她这几日来都没怎么休息好,浑身无力,下榻时腿一软,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壁才站稳。
她冲进小皇孙的屋子时,只见吕明雁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