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惜的瞳孔骤然收缩。

鹤行风昏迷未醒，沈确留守在城外接应，整个壶关城所有该做的决定和要肩负起的责任，此刻都压在了宋楚惜一个人的肩头。

宋楚惜站在院中，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去，“李公子。”她开口，声音不高。

李长泽朝宋楚惜做了个揖，“殿下。”

宋楚惜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说道：“不论廖远之前接济过你与你姐姐多少，此刻他刺杀鹤将军已是既定的事实，甚至于说整个壶关城的瘟疫或许就是他下的毒，他是抵赖不掉的。

他昨日已经看到你将鹤行风带回了王府，在他的心中已经认定是你背叛了他们，他一定会逃。

壶关城的城门已经打开了，随时都有机会混在送粮的队伍里逃出去，一旦他逃出了壶关，天大地大，再想抓住他，难如登天。

现在我给你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即刻出发，去亲自将人抓回来。”

宋楚惜的目光并不凌厉，可以说是很温和的盯着他，可李长泽却觉得那目光像是一潭深水，底下沉着暗流涌动。

李长泽眉头微微一动，“可是将军还在昏迷，我若是走了，万一再有其他人……”

“这里有我。”

宋楚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可若廖远逃走了，壶关的事，碧水之战的事，你父亲的案子，有些事情或许就再也没有真相大白的一日了。”

王府内守卫森严，除了要保护鹤行风之外，更紧要的是保护吕明雁和小皇孙，那些人就算是要动手，也不会选在王府。

宋楚惜当时就在想能够在宋永煦的眼皮子底下将毒下在护城河的水里，又能够知道巡防的士兵何时会去查看闸门。

此人定然是跟在宋永煦身边且有些地位的人。

现在壶关通判主动暴露在他们视野中倒也是件好事，能将他抓回来，从他的口中撬出一些话，就足够了。

李长泽的手攥成了拳头，呼吸沉重了几分，不知道还在犹豫什么。

宋楚惜看着他这番模样，眉头微蹙，再次平心静气地劝说道：“廖远逃出去后，把这里的消息传到了不该传的地方，万一传到敌国人的耳中去，再次挑起战乱，你该当如何？

你的父亲含冤而死，你恨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现在真相就在那个人嘴里，你若不追上去，就没有机会了。

你也要考虑你的姐姐，她现在是我宋国大皇子的侧妃。你为父亲洗脱了冤案，你姐姐的位置才能做的更稳，不会落人口舌不是？

我可以向你许诺，若廖远能够坦白一切，诚心悔过，我可以饶他一条命。”

闻言，李长泽郑重地朝宋楚惜抱拳行礼，“殿下放心，草民一定把人活着带回来。”随后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去吧。”宋楚惜微微颔首。

宋楚惜站在院中，望着李长泽的身影跨上马背，策马而去，踏碎了深夜的寂静。

翠羽端着茶盏走了过来，轻声说道：“殿下，喝口茶吧。”

“去看小皇子吧。”宋楚惜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便一步不停地往吕明雁的院中走去。

她穿过回廊，来到吕明雁的寝屋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吕明雁跪在床榻边，用手中的帕子擦着孩子的额头。

床榻上的孩子眼睛半睁半闭着，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动着。

太医们也都跪在一旁，手指搭在孩子微弱的脉搏上，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多名太医都搭过脉后，最终确认了诊断无误，这才敢抬起头来颤颤巍巍地向吕明雁和宋楚惜禀告：“启禀皇子妃，三公主，小皇子他，他这症状……像是瘟疫初期。”

吕明雁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她撑着床榻，侧过头来，质问太医：“怎么可能？他还不足满月，王府内也没有人感染瘟疫。

而且解药不是都已经发下去了吗，城中的疫情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一定是你们诊断错了，这绝对不可能。”

宋楚惜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张通红的脸蛋，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额头，额头滚烫，还一直在冒着汗。

孩子不是不哭不闹，而是已经没有力气去扑腾了，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与体内的病毒抵抗。

“回皇子妃，不是臣等不肯用药，这解药是针对成年人的。

实在是因为小皇子才出生数日，体质孱弱，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样的药量，而城内也根本没有……可以试验药量的人，臣等不敢贸然用药啊，还请娘娘见谅。”太医们纷纷跪在地上，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惶恐与无力。

像壶关城内那么小的孩子一旦感染了瘟疫，基本上活不了几天。

他们连药量都试不了，孩子就撑不住了。